第431章 随行便是
孙传庭留给张闲的时间并不多，在三天里，他需要召集回外面的部队，安排好自己在肃州城的所有买卖，保证自己不在也正常运转。
明媒正娶二房小妾，好在洞房已经提前洞过了，不然还要多出一件大事来。
但张闲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去段府说声谢谢，顺便了解一下到底是谁发声，能让皇上亲下旨意来保？
张闲离开了三千户所，从张瑛身边召回了癞何，两人两马就向着银山段府走去。路上癞何一直不怀好意地笑着，笑得张闲浑身难受。
“臭小子你笑个噔啊？有屁快放。”张闲不爽道。
“头儿，城里都传开了，说你在地牢里使出了一套颠鸾倒凤十八式，生生将悍妇玉家大小姐拿下，你若有空，教教我呗！”癞何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兴奋不已。
“我教你个金铲铲，以后再乱传这些有的没的，你给我跑山去。”张闲一声呵斥，癞何不再多言，只觉头儿这是有绝学藏私了。
等张闲来到银山下时，又是虎子，段青川的侍童在门口恭候。想来张闲被放出来的消息，他又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堪称肃北情报王。
依旧是那间山顶的小院，段青川端坐在棋盘前正在长考。黑子白子铺开的画面，几乎已经把整张棋盘都给填得满满当当，可供下子的位置也不超过20手。
段青川的手中揉搓着黑白两子，他不是以棋手身份在思考，而是以第三者的方式通盘核算，谁能赢这必死之局？
“段家主，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张闲就跟回家一样轻松，走进屋内，自顾自地坐在了段青川对面的蒲团之上。
“跟你比肯定差点，张大人坐牢都能坐出二房娘子出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段青川用眼角瞟了张闲一眼，居然还挖苦上了。
“你这老弟，嘴可真够损的，明明我是受害者，就这么被弓硬上霸王了，你还揶揄我？”张闲算是第一次打嘴巴官司败下阵来。
“这种事情，你不愿意，谁还能硬来？别得了便宜卖乖。”段青川不想跟张闲废话，继续思考起了棋局。
“话说你这次寻得后台够猛的，居然能让皇上亲自下旨保我，当初我还以为最多也就是户部施施压，掣肘一下孙传庭。”张闲属实没有想到，虽说1成玉门银号的股份不算少，长尾效应特别长，但应该还不至于唤得动圣上。
“出手帮你的是当朝首辅温体仁，玉门银号在外的六成股份，他一人独占3成，与我相当，不对，现在他比我高。”段青川深深叹息道，“你的1成利唤不动这尊佛，我也搭进去1成，现在他独占玉门银号5成股份，他才该叫玉门银号的东家了。”
“你也搭了1成？”张闲皱了皱眉，“为何？我这条命应该没这么值钱？”
“你的命不值钱，你的话值钱，毕竟你是唯一一个敢跟我承诺，山河变换，玉门无恙的人。我听说孙传庭要带你去西安府准备打仗，他日张大人建功立业，位极人臣，别忘了我这穷乡僻壤的老弟就好。”段青川双手合十，对着张闲拜了拜，跟拜菩萨一样。
“老弟，礼太重了，多谢。”张闲由衷道，要知道玉门银号是段家的百年基业，家主三成股份经过了那么多，换了那么多朝代就没有变过，可段青川为了张闲割让家族的利益，若他不是力挽狂澜的绝对权力掌控者，现在的段家早就家变了。
“千万别谢我，情你是要还的，我寻你时不推诿就行。”段青川是生意人，那么现在所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就都是投资。
两人再后无言，段青川继续盯着眼前的棋局发呆。张闲喝完了一杯茶，他都未落一子。
“干嘛不下？”张闲好奇道。
“因为下无可下……此局开时黑子便是君临天下之势，白子委屈求存步步退让，看似必败之局，谁知黑子冗余太多，开始掣肘自己的阵法，居然让白子有了反扑的机会。
结果就是，下到此刻，谁走一步，下一步就会被对方逼宫，相互残杀，落子见红。
我看不出谁能赢，谁赢也只会是一目的惨胜而已。”段青川轻声叹息，只因这棋局就如天下之势，他看到了尽头，却无力回天，只能当个看棋不语的真君子。
“有那么难吗？”张闲笑了笑。
“难，真的很难。”段青川妥协了。
“我来试试。”张闲说罢，从段青川的手中接过了黑白两子，他甚至都没有问接下来该谁落子，只是扫过了一眼棋盘，然后，直接把整个棋盘掀了，棋子散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乱跳。
“你干什么？”段青川惊了。
“不知道如何走的时候，那就清盘重下，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张闲将黑子拍在了空无一子的棋盘中央。
“你要掀天下的盘子吗？”段青川无比认真的问道。
“不是我要掀，而是物极必反，到了双方都无子可下的时候，要么咱们自己人掀，要么外人来掀，老弟你喜欢哪一种？”张闲反问道。
“比起黑白绞杀，掀盘才是最难的一条路，你想好了吗？”段青川知道张闲有能耐，可掀盘就是与天下为敌，难如登天。
“假设，我是假设有一天，朝廷与反贼同归于尽，山海关外那群留着老鼠尾巴辫的蛮夷入主中原。
他们喊着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烧我文献典籍，坏我祖宗章法，人人以奴才自居，洋洋得意。
闭关锁国，作威作福，待百姓如牛羊，视人命与草芥糟粕。
等再有强敌环顾之时，不求保家卫国，却用割地赔款，求与强敌共分天下……
你觉得，今日这盘，该谁来掀？”张闲一席话，说得段青川汗流浃背，只言片语却是一段数百年的屈辱未来，怎能不叫人胆寒？
“我只是一介商贾，看得穿天下，却也只能当一个观棋的看客。但若闲哥有此恒心，后面的路，你走先，我随行便是。”段青川毅然决然。
“没想到你这商贾还挺有气节。”张闲绝对是夸奖。
“你误会了，国不国，民不民我无所谓，就是单纯讨厌那脑袋上的老鼠尾巴，真他娘的恶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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