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细说成全
崔尔达不知道是不是聪明绝顶，打生下来就头发稀疏，15岁就变成了秃瓢。会说话的都夸崔尔达与佛有缘，家里还曾经送去庙里学过两年佛法，算是给他的脑袋开了光。
那头盔一脱下来，顶着一颗40瓦的灯泡脑袋就进了厅堂。
别说，有他在，感觉屋里的灯笼都更亮堂了些。
“哈哈哈哈，孙抚台，我来晚啦，来晚啦！恕罪恕罪！”崔尔达嘴上喊着恕罪，可脸上的笑没有丝毫歉意，抱拳微微拱手，就算打过照顾了。
“不晚不晚，就是为崔大人专门准备的，可惜其他几卫的同知有事，来不了，只能咱们多吃些喝些了。”孙传庭也是拱拳还礼，拉开身旁的桌椅，招呼崔尔达坐下。
“不必这么客气，他们是我不让过来的。一群狗屁指挥同知，哪配上桌吃饭？”崔尔达无视了孙传庭的殷勤，自顾自地走到主席对立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明明一桌的大鱼大肉，他没动筷子，而是从官服里掏出一把花生拍在了桌上，就这么吃了起来。
孙传庭微微皱眉，并没有动怒或质问，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崔大人，既然你如此安排，想必就是要单独聊聊。明人不说暗话，孙某初来乍到，奉圣上嘱托，铲除害群之马，整顿陕西军务，筹兵平内乱。
前面一项孙某自可完成，但后面两样就全要仰仗崔大人帮衬，才有可能做到了。”孙传庭十分客气。
“如果我不帮呢？孙抚台要拿尚方宝剑砍我？”崔尔达嚼着花生，空气里回荡着咔哧咔哧声，场面陷入了尴尬中。
“崔大人说笑了。”孙传庭主动拎着酒壶来到崔尔达的身旁，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美酒，这是敬酒。
“孙抚台，你是陕西的巡抚，我哥也是天津的巡抚，巡抚是干什么的，我当然清楚。”崔尔达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直言不讳道。
“你要给圣上一个交代，我呢也想让你有个交代，所以昔日你征集提刑按察使司那群官吏线索的时候，你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踊跃送信？帮人，讲求一个润物细无声，不求回报，你看我说得对否？”
“那可真要谢谢崔大人帮衬了。”孙传庭对着崔尔达面前的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知道你找圣上要了军饷钱粮，但户部一个子都拿不出来给你。当初查没那么多账款，本来寻思你会自留一些，没曾想你居然都上缴了。唉，就孙抚台这品性，把命捐给你，估计也只是用来打水漂玩的。”
崔尔达无奈叹息着，“直说吧，官吏们的油水你是剐不动了，现在请我西安四卫来吃酒，这怕不是杯毒酒来着，崔某我可不敢喝。”
厅堂的大门反锁，唯有孙传庭和崔尔达在交锋。负责站岗的秦铭手里提溜着崔尔达的刀与盔面无表情。崔尔达的跟班却已是站出去了老远，和来往的女婢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只能说什么人带什么兵。
“你猜孙抚台对阵崔尔达能捞到好么？”张闲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鬼使神差出现在了秦铭身旁，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别看了，不该咱们听的不听。”秦铭奉劝道。
“这位爷可是西安府的异姓王，你们能不当回事，以后我可都要跟他打交道。”张闲说话时，看到了秦铭手里拿着的佩刀，计上心头，“这是崔尔达的刀？给我一下。”
“你这又是要干嘛？”秦铭不解。
“给他送份见面礼，你给我就是了。”张闲很轻易就从秦铭手里讨要过去，神叨叨地窜到了后堂。
崔尔达说过这刀很贵，属实不假。一来这是他崔家祖传的官刀，到他手上更是给刀柄镶嵌了宝石，更用纯金掐丝工艺镶了个崔字进去，在刀鞘上。崔尔达还从未用这宝刀杀过人，也就平常挂着装逼而已。
不管屋外正在发生着什么，屋内却是聊得不太理想。
“崔大人，您父亲与兄长都是孙某敬仰之人，大家有幸在西安府相逢也是缘分。当下危难之际，我不可把难给朝廷为，只能在本地筹措军需，备战抗敌。还望崔大人成全。”孙传庭已经礼貌到了极致。
“细说成全。”崔尔达来了兴趣。
“就孙某掌握的情况，西安四卫皆有大量军屯被豪绅侵占，他们一不纳粮缴税，二不帮衬当地饥荒，实属祸国殃民之大奸大恶者。孙某决议清屯，让他们怎么吃得怎么吐出来，崔大人您是支持，还是反对？”孙传庭摊牌了。
“反对你就不干了吗？”崔尔达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侧头直勾勾地看着孙传庭，道，“孙抚台是巡抚，你下令，西安其余三卫自会照办，他们还没人有胆子造反。
不过你的政令可记得把右护卫摘出来，我们是秦王的护卫，屯田里不少都是秦王的封地，正常发包给一些地主耕种，粮食也都上缴了秦王府。
你要是一不小心弄得秦王府上上下下跟闹饥荒似的，皇上那头可要自己去交代。”
说完，崔尔达起身扭头就走，留下了一桌花生壳，还有孙传庭的那杯敬酒。
“崔大人，饭菜都还没吃呢。”孙传庭挽留着。
“不必了，卫所还有要事，孙抚台的饭，我是无福消受，你自己慢慢吃吧。”崔尔达不给面子，拂袖而去，出门之时，张闲刚刚赶到，把刀及时还到了秦铭手里。
拿回了自己的家伙事儿，崔尔达扬长而去，离别时，不由多看了张闲几眼。显然他虽与张闲没有交集，但也知道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现在的关中商帮把他奉为慈父，想来他和王东海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生财之道。崔尔达也不眼红，大家发财的方式不一样，不相为谋。
崔尔达就这么离开知府衙门，带着自己的精锐骑兵打道回营，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与孙传庭来往了。
“孙抚台，情况如何？”秦铭紧张地回头问道。
“吃饭，先吃饭。”孙传庭已经坐回了主位，招呼大家一起分享这桌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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