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宴飨 上
车厢。
乐无卢满脸不悦,双眼瞪着一箱刚刚赏赐的金,手里还有一块沾了口水的金。
卫慕不明白乐无卢得到众多赏赐还脸色不悦,她问:“主父,你怎么了?”
“被骗了啊!这不是金,明明是铜。”乐无卢非常恼气,脑海闪过一幅画面,五千万的人民币飞了…
黄金变黄铜,欢喜一场空!
卫慕懵了,即刻拿起一块金,左看右看,最终确认说:“这就是金!”
“金可以咬出牙印,这些金不能。”乐无卢皱起眉头,紧接着说:“对!我要的是黄金!”
卫暮想了又想,忽然嫣然一笑,看着无知而恼气的乐无卢,发现他的模样真是有趣,她解释说:“傻主父,这就是金,你说的黄金是赤金。”
战国时期,人们称呼的金其实是黄铜,一千斤金,即是一千斤黄铜,相当现代五百斤黄铜。
而黄金则是称为赤金,楚国郢爱金即是黄金,也是春秋战国首批盛行的金币。
听到卫慕的话,乐无卢深深一怔,尴尬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问:“金值钱吗?”
“一金换一百刀币。”对于时而聪明,时而无知的乐无卢,卫慕早已见怪不怪。
“那一千金就是十万刀币!哈哈哈哈…”
对于一个曾经全部财产只有十布币的人而言,如今突然有了十万刀币,乐无卢欣喜万分,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相里勤惊讶说:“十万刀币足够住一辈子客栈了。”
“开客栈也够了。”卫慕说。
乐无卢左手一块玉佩,右手一块玉镯,专心致志地对比它们,最终选定一个碧绿玉镯,拘束地坐近卫慕,牵起她的手腕戴入玉镯。
“我不要…”
卫慕含羞缩手,正要脱下玉镯时,乐无卢强势说:“不许脱下!”
卫慕停顿片刻,乖乖地戴回玉镯,脸上流露一抹甜蜜的笑容,愈来愈浓,分外开心。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一个玉镯。
乐无卢又挑了三块玉佩,第一块白玉给自己,和原有的绿叶玉佩系在带钩;第二块玉佩给相里勤;第三块则是留给庞嘟。
分配赏赐后,乐无卢看着卫慕,幽怨说:“早上我在朝殿被人笑了,还差点跟人打起来。”
“笑你什么呀?”卫慕急切问。
乐无卢指着自己的额头,瞪着卫慕。
卫慕尴尬垂头,眼睛尽是笑意。
……………
燕王寝宫。
子之坐在一张五彩蒲席,面目慈和地看着对席的女儿子如雪。
子如雪年纪十六,被封为如公主,青涩的容貌略显妩媚,头饰繁多,金簪玉笄尽显璀璨,搭配一身彩色曲裾,很是艳丽。
“雪儿,父王欲将你嫁于乐无卢。”子之笑眯眯说。
子如雪闻得此话,满脸喜悦,又夹带几分羞涩,轻声问:“父王,乐无卢真是才智俊三全吗?”
“是!此人年轻俊朗,才智过人,若能忠于父王,必能相助父王巩固王位。”
在这个重名的时代,人们只要听闻某人有贤名,就会心生敬仰、心生爱慕。
乐无卢自从在稷下学宫一展才智,名声誉满天下,一时深得少女的青睐,甚至偶有少女在闺中私语要嫁于乐无卢…
子如雪早有听见乐无卢的为人,如今听得父王如此夸赞他,她即喜又羞说:“雪儿听从父王之命。”
“如此甚好,哈哈哈。”子之笑容满面说。
子如雪面显遐想之色,脸颊泛红,向子之详细探听乐无卢的事情,父女侃侃而谈,内容尽是夸赞乐无卢。
子之深知女儿的脾气蛮横,好声地提醒她:“乐无卢是难得一见的大才,父王今后尚要倚仗他巩固王位。雪儿,你自幼脾气不善,不可得罪乐无卢。”
子如雪不悦说:“父王,雪儿是公主,若乐无卢为我夫君,自然要听从于我,自然是他谦让于我。”
子之闻言,手指子如雪,严肃告诫:“父王之言,你切记在心,你不可得罪乐无卢,否则父王定不饶你!”
“雪儿谨记父王教诲。”子如雪敷衍回,随后说:“父王,您不如趁姬平尚未造反,即刻发兵攻打他。”
“姬哙将王位禅让父王,父王若是无故攻打姬平,恐怕天下人得非议寡人的不是,万一惹起诸侯的不满,后果危矣!”
说完一番忧言愁语,子之叹息一声,对子如雪说:“父王将去偏殿,你备妥乐舞。”
……………
时至戌时,王宫偏殿,灯烛通明,照亮满殿。
子之坐于殿上一张龙榻,百官坐在殿下两侧的软席,一人一案,案中盛放丰富的美味佳肴,有鹿肉、熊掌﹑鲤鱼,居多是山珍海味。
众人的食器是根据职位而定,燕王是九鼎八簋,卿是七鼎六簋,大夫用五鼎四簋。
九鼎八簋是天子的专用,换在春秋时期,诸侯进食敢用九鼎八簋,绝对引来大军,现如今,在周都雒邑的周天子即便得知诸侯用九鼎八簋,也就是置若罔闻,因为周室严重衰弱,礼乐彻底坏崩。
殿中间,四名女乐正在演奏一架编钟。
这架编钟长有三丈,高有一丈,上中下有三层,一层悬挂十二个铜钟,大小依序排列,每个铜钟铸有精美的花纹,并雕刻音符铭文,音调由高至低。
它的钟架是青铜与红木组成,铜钟是青铜所铸,层架由两个铜人举手拱托,整个编钟的外形呈现一股宏伟壮观的气势。
这种编钟是诸侯贵族的娱乐礼器,象征尊贵的地位。
编钟是一种大型打击乐器,女乐是擅于打击铜钟的人,二者息息相关,因此俏丽的女乐也是欣赏的景色之一。
四名女乐正值妙龄,身穿彩衣,容貌美艳,浓妆艳抹,俏容保持微笑示人,纤柔的双手各持一支小木槌,轻巧地敲打铜钟,发出悠扬的乐音,回绕偏殿。
眼观女乐击钟的美姿,耳闻钟音的美妙,口尝丰盛的佳肴,如此美景,令人为之着迷。
这种奢侈的生活,子之是日日如此,乐此不疲。他本来是相国,勤政爱民,表现极佳,后来谋得君王,露出了真面目,开始大肆享乐,过起奢侈的生活。
因为大肆享乐,国库亏空,子之屡次提升赋税,造成百姓生活窘迫,敢怒不敢言,燕国陷入窘境。
面对满案佳肴,各色各味,乐无卢一脸惊讶,巡视了一番菜肴…
举箸一夹,一个掌?熊掌?残忍啊!
拎勺一舀,一个蹄?鹿蹄?血腥啊!
持起刀俎,切了一块肉,乐无卢左看右看,看不出是何动物,用鼻嗅了嗅肉,味道分别不出。
“相国,此乃獐肉。”在附近的宦官看不过眼,说。
这个时期,荒山野岭不缺乏珍禽异兽,它们是诸侯的美味,也是诸侯的赏物,常有诸侯动用大军入深山抓捕稀奇的动物回来充实苑囿,闻名天下的苑囿当属齐王田辟疆筑建的雪宫。
乐无卢毕竟有现代思想,目睹种种稀奇动物成为一道道菜肴,一时适应不了这种食物,深感食欲不振,最终不动箸俎,举爵饮酒。
这酒原来是冰酒,一爵下口,冰凉透心,十分颐神,乐无卢露出愉悦的微笑,继续饮酒。
古代并无制冰的方法,只能在冬季取冰密藏冰窖,等到夏季开窖取冰,因此冰属于奢侈品,只有建得起冰窖的大户人家才吃得起冰。
品酒期间,乐无卢的目光不时偷瞄附近一名宦官的胯下之处,好奇地思考一个困扰已久的历史问题;太监的命根子到底是全切了,还是切根留蛋?
偏殿之内,放眼望去,满殿君臣在欣赏女乐奏乐,唯独这个奇葩相国在看宦官的胯下之物…
那名宦官本来就在偷瞄乐无卢那案美味佳肴,此刻恰好发现乐无卢总在看他的胯下,他脸色愈发难堪,又不敢直言。
场面甚是诙谐。
乐无卢一对视宦官的目光,即刻扭过头去,随后又转过脸来,朝宦官招了招手。
宦官愣了愣,迷惑地走过去,屈身询问:“相国有何事?”
乐无卢再次招手,宦官近身附耳过来,乐无卢神秘地用手掩唇凑近宦官的耳边问出那个困扰已久的历史问题。
只见宦官听完之后,嘴巴瞬间歪咧,脸颊剧烈抽动,被戳中了痛处的宦官眼眶浮现泪花,即伤心又委屈说:“全切了…”
乐无卢听到那三个字,差点大笑出声,却不敢笑出来,毕竟有的笑没的,这是非常不道德的事情!
他憋住笑意,即同情又感激说:“原来如此,谢谢你解开了我心中的疑问。”
宦官抹去眼角的泪水,站回岗位。
乐无卢举爵饮酒,举袖掩脸,尽兴的释放笑意,笑得宽袖发抖。
宦官即是后世称呼的太监。从商朝开始,宦官已经存在,但是没有全部实行阉割,直到战国也是如此,所以有些宦官是正常男子,而有些宦官则是少了胯下之物,比如站在相国身边的那位非男子…
到了东汉,宦官才全部实行阉割。
笑完之后,乐无卢恢复正色,目光投向那些美貌的小女乐,饶有兴致地欣赏她们的妙姿。
女乐们见乐无卢望着自己,面色羞答答,更加轻快奏乐。
她们一个个生得俏丽,颇有姿色,然而在乐无卢看来,美中不足,因为她们再有姿色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前不凸后不翘,全部平胸啊!
此时,子之突然望向殿门,惊讶问:“方才跑出去的是白马吗?”
所有人一致望向殿门,发现并无白马,甚至影子也没有。
“有!是白马!”
“有一白马跑出殿!”
“岂有白马?”
“分明并无马蹄声啊?”
百官之中,有人说看见白马,又有人说没看见白马,一时间,众说纷纭。
所谓的白马,其实是子虚乌有,子之是通过这种方法来了解臣子是否诚实,或对自己是否忠心。
子之认真地询问乐无卢:“相国,你可否有见白马?”
乐无卢问住了,细细一想:殿门分明没有白马,甚至没有马蹄声,君王为什么说看见白马跑出去?
他眼花?
可是众官吏也不可能全部眼花啊?
而且,他为什么单单问我一人?
想来想去,乐无卢想到了一个类似的成语故事,指鹿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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