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上朝 下
有些官吏见新任相国绝非善类，不敢贸然得罪，于是选择了中立。
论官职，相国比上将军略高一筹，管理势力较大，然而，相国也有实虚之分。如秦国张仪﹑赵国赵成，皆是有兵权的相国，而乐无卢的相国只有虚名，并无兵权，兵权恰恰握在子辖的手中，所以子辖当然不惧一个花瓶相国。
除此之外，战国时期的相国是最容易变动的官职，只要君王一句话即可易相，苏代就是前例。
“呵…”
对视间，乐无卢冷冷一笑，那笑容非常诡异，使得对面三人满脸疑惑。
乐无卢不疾不徐地捋起袖子，冷笑说：“我在想，相国和郡守殴打上将军﹑上卿﹑上大夫会是什么结果？”
这句话气势凌人，威胁感十足，所有人瞠目结舌。
“来！”
子辖面目狰狞，猛一招手，一群官吏围了过来，作为坚强的后盾。
乐无卢不想惹事，又不怕惹事，如果对方咄咄逼人，他不介意殴打百官，前提是打得过，可是从人数一目了然，明显打不过…
面对一群官吏，乐无卢神情凝重，却无退怯之意，扭头看向燕勇，认真问：“你能打几个？”
文武百官听到这句话，大为愕然。
燕勇用威武的目光扫过众官吏，扬声说：“武官能打三五个，文官…全部！”
对面的文官眼皮抽动。
“老勇，你打武将，文官全部交给我！”乐无卢提高声音说，紧接着右手掩口在燕勇的耳朵低声密语：“打架讲究气势，我们一会大喝一声，打，用声势震撼他们，他们如果退步，我们见好就收，息事宁人；他们如果上前，你赶紧拉着我往后退……”
燕勇神情呆了。
对面的官吏们听到那句话，已经慌了，又见相国跟郡守在密谋，并且时而冷笑，甚是诡异，他们彻底打消了相助的念头，有些人悄悄退步了。
他们心里清楚，打伤了乐无卢，绝对被君王重罚，而被乐无卢打伤，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乐无卢是新任相国，君王自然是偏向他。
苏代﹑鹿毛寿﹑子辖回头一看，后盾少了一半，三人恼气不已。
乐无卢和燕勇见景，心中窃笑，脸上则是威相，正要喊打时，郭隗出来和场：“两位息怒，你们一位是相国，一位是上将军，要和气呐。”
“对。两位息怒，不可殴打。”
官吏众说纷纭劝告二位。
乐无卢知道适可而止，见有台阶顺势而下，临了，忿忿说了一句：“本相不欺人，人亦不可欺我！”
言毕，他袖子一甩，返回朝位。
“君王临朝！”
尖利刺耳的声音一传出来，在宦官的随行下，子之从朝殿上方那道精美的屏风走了出来。
文武百官左文右武，俨然站在朝位。
子之神情威严，走到殿上立定。
“拜见君王。”
百官拱手，躬身，低头，朝拜君王。
作为君王，子之拱手回敬百官。
这种礼仪称为朝礼。
目睹此景，相比后世，乐无卢深感战国的臣子待遇最好，拜见君王，君王得回礼，上朝还可以坐。
纵观历史二千多年，战国时期，臣子的地位可谓最佳，上朝可以坐席，政事有异议时，可以与君王商量，甚至抗命、争执，更者，不满君王时，还可以辞官另谋他国，类似那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子之端坐龙榻，双手放置榻板，目光俯视群臣。
百官脱履入席，每一位官吏有一张软席，跪坐的方式是双膝跪地，臀部坐于脚踝，上身挺直，双手持笏放于腹部。
这种跪坐方式，人们从幼童便要学习，尤其官吏更要苦坐，因为上朝的时间偶尔长达数时。
乐无卢是相国，朝位是左侧首位，最为出众，同时，他的年纪相貌也是最为出众，年轻俊朗，可谓朝殿一颗繁星！
“咚！咚！咚！”
三下钟声扬出，上朝正式开始。
战国时期，上朝没有太多禁忌，话题可以随意，有时候政事稀少，还可以闲谈家常。
“相国，额头为何红肿？”子之盯着乐无卢的额头，问。
乐无卢干笑回：“走路不慎摔跌，无妨。”
“相国，昨夜之礼可否满意？”子之面显坏笑问，所说的礼是指那两名俏丽的小婢女。
乐无卢干笑说：“满意满意。”
“相国府若有缺少何物，相国尽管说来。”子之说。
乐无卢听到这句话，想了又想，含蓄说：“府库钱财不足。”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是见到相国公然向君王要钱！
“呵呵…”子之干笑两声，下令说：“赏相国一千金！”
金？
金啊！
一千金？
一千斤金啊！
乐无卢双眼一亮，愈想愈惊喜，导致惊喜超过了沉稳，居然长身而起，认真问：“多少？”
文武百官忽地张大嘴巴，全部形成一个圆形，煞是壮观。
子之神情僵硬，重申一遍：“一千金。”
一千斤金？没听错啊？
乐无卢内心荡起一阵涟漪，看着子之，用缓慢的语气问：“是一千斤！金吗？”
子之神情变成了愕然，呆呆地点头。
乐无卢在心里盘算：一两金等于现代半两，算整数人民币五千，一斤五万，千斤五千万？靠！
五千万！赏赐五千万！我没听错！还是误解错了？
子之见乐无卢神色异常，看不出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于是补充一句：“相国，是否不满赏赐？但说无妨，寡人定当再赏。”
乐无卢又是一阵惊喜，可是突然发现所有官吏一脸惊呆看着自己，他意识失态了，立即平复情绪，含蓄说：“君王，你随意。”
子之径自点头，却默不出声。
乐无卢见子之没有反应，轻声说：“君王，您随意…”
随意的意思就是，你多少给点啊！
子之神色复杂，干笑说：“另赏珠玉二十件！”
乐无卢听到珠玉，双眼大亮，喜形于色，深深作揖，煞是气魄说：“君以国士待臣，臣以国土报君！”
“善！哈哈哈…”
子之听到这句话，登时欣慰万分，忽然有一个再赏赐乐无卢一千金的想法…
满朝文武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相国非同常人！
“相国，今夜寡人为你设宴。”子之微笑地看着乐无卢，那眼神流露一种寄望之意。
“谢君王隆恩！”乐无卢先向子之谢恩，随后为燕勇请赏：“君王，武阳郡守护送臣有功，臣为武阳郡守请赏。”
“武阳郡守！”子之呼。
“臣在！”燕勇激动地起身，举笏回。
“你护送相国有功，赏五百金。”
“谢君王！”
燕勇高兴地谢恩，向乐无卢投去一个感激目光。
赏赐完毕，开始进行议政。
郭隗举笏进言：“君王，造阳遭遇旱灾，臣请拨粮救灾。”
子之敷衍说：“近来国库连连拨款，应付不足，减少造阳田税便可。”
乐无卢在武阳已有耳闻百姓不满子之，如今见到子之罔顾百姓，对他感到非常失望。
“君王，造阳十万百姓，已是二餐不继。”郭隗面显忧愁，加重声音说。
“君王，招兵也急拨款。”子辖举笏说。
“如今造阳百姓两餐不继，灾情紧急，应以救灾为先。”郭隗说。
“臣附议上将军，加强军事为重！”
“臣附议郭大夫，救灾为先！”
一时间，朝殿出现了对持，一方是苏代﹑子辖﹑鹿毛寿数十人，另一方是郭隗﹑燕忠﹑燕多三人。
往日的朝殿，双方常有分歧，然而郭隗人等的官职低于苏代人等，一直受到打压，而今日的朝殿，有乐无卢在，相国岂是空架子？
“百姓为重，臣赞同郭大夫救灾！”
一道温润的声音扬出，君臣放眼一望，便见乐无卢高高举笏，面目刚毅，身影威仪。
郭隗﹑燕忠﹑燕多从乐无卢的身影仿佛看见一道希望的曙光，同时看见一座强大的靠山仗义而出抗衡苏鹿燕掌握朝政的窘境。
子辖不满说：“相国初来燕国，并不了解情势，齐国有虎视眈眈燕国之心，所以应当加强军事为重。”
“上将军所言极是，望君王定夺。”苏代说。
“国之稳固在于民安，上下一心何惧外敌来犯？”乐无卢说。
“相国所言极是，望君王定夺。”郭隗说。
“臣是武将，也觉得相国说的有道理！”燕勇说。
众官吏一口一句，因为有乐无卢的参与，子之左右为难，最终妥协说：“好了！招兵、救灾，二者寡人皆应。”
双方听到这个结果，才消退了。
官吏的腰带塞有一支毛笔，笔头有盖，盖里有少许墨，拔去笔盖即能写字。
文武百官取出随身携带的毛笔，在笏板写上议政的内容，这个举止像似小学生在记录老师布置的作业…
乐无卢有样学样，取出一支毛笔，在一块象牙笏板，试写了两字，随后又抹掉，因为现代字体不同战国字体，以免惹人揣测。
接下来，君臣继续议政，乐无卢只要一进谏，句句受到排斥，朝殿几乎在在争议中度过。
直到散朝，已是卯时，乐无卢领过赏赐，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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