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黑色底礁
心理防线本就脆弱的林小东瞬间崩溃了。
他双膝一软，几乎跪在甲板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交代！我全交代！不管我的事啊，我就是个打杂的！”
林小东哭喊着，“灰鲨十八号根本就不是单干的！那些设备……那些东西都是别人提供的！”
“谁提供的？”陈锋敏锐地追问。
“是韩金彪！是金鲨号！”
林小东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道：
“我们船上那些专门钓大型鲨鱼的J型大鱼钩、防咬的钢丝线、甚至船用的柴油，全都是韩金彪统一供给我们的。我们就是替他干活的下线！”
“你们捕获的这些鲨鱼鳍和海龟壳，运去哪里？怎么交货？”
“不运回大陆码头，那边查得太严。”
林小东咽了口唾沫，指着西北方向：
“落星岛往北，有一座没人住的荒岛，叫鬼牙岛。韩金彪在那座岛上挖了一个很大的隐藏冷库，专门用来存放鲨鱼鳍、海龟壳这些见不得光的海产品。等攒够了数量，再有外国的走私船直接去岛上接货。”
海警立刻从被柴油浸透但未烧毁的账本中翻出几张单据，上面赫然写着收货地编号：“鬼牙三号仓”。
证据确凿。
陈锋立刻拿起对讲机：“海警3105呼叫金鲨号。金鲨号，立刻停船，关闭发动机，接受登船检查！重复，立刻停船！”
几海里外，金鲨号庞大的身躯在海浪中起伏。
驾驶舱内，韩金彪脸色铁青地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海警通告。
他转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代表海警船的亮点正在快速逼近。
“老板，怎么办？灰鲨那边肯定兜不住底了，我们停船吧。”大副吴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颤。
“停你妈的船！”
韩金彪一巴掌扇在吴成脸上，双眼血红：
“鬼牙岛地下的三号仓里，不仅有几千斤鱼翅，还有老子这五年来的总账本和资金流水！一旦让海警搜到那里，整个网络全得完蛋！老子得被枪毙！”
韩金彪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抓住了舵轮。
“金鲨号收到，正在减速……”韩金彪抓起通讯器，语气伪装出顺从，随后猛地挂断，将油门推杆一把推到底。
“右满舵！航向340！全速去鬼牙岛！”韩金彪狂吼道。
金鲨号两台大马力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船身猛地一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迹，调转船头向西北方向狂飙。
“老板，你疯了！我们在海警面前逃跑，这是罪加一等！”吴成绝望地喊道。
“只要能在他们上岛前，把账本烧干净，把货转运到水下的隐蔽洞窟里，他们就没有死证！大不了罚点款！不停船，给我把速度拉到最高！”
此时的西北方向，天际线已经变成了一片骇人的紫黑色。
一场强对流云团正在快速生成。海面上的气压仪读数开始断崖式下降。
东南风迅速转为猛烈的西北风，风力从四级飙升至八级，并且还在不断增强。
海面不再平静，三米多高的涌浪开始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船体。
“老板，风浪太大了！”
吴成紧紧抓着扶手，看着雷达屏幕，“鬼牙岛北侧全都是暗礁带。现在这种天气，涌浪完全盖住了暗礁的白沫，雷达扫不到水下的石头！我们必须减速，绕到南边的深水航道进岛！”
“绕到南边要多走十五海里！海警船就在屁股后面，减速等于主动被抓！”
韩金彪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老子在这片海跑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开进去！不用你废话！”
金鲨号在狂风巨浪中犹如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速度被逼到了极限的22节。
后方，海神号驾驶舱内。
“秦哥，金鲨号跑了！他们没减速，反而提速往西北去了！”王海看着雷达大喊。
秦玉龙眯起眼睛，盯着电子海图上的航迹线。
“西北方向，那是鬼牙岛。”
秦玉龙冷声道，“韩金彪这不是在正常返航。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这是准备抢在海警登岛前，回鬼牙岛毁灭证据。跟上去！”
海神号凭借着轻巧的船身和强悍的动力系统，破开大浪，死死咬在金鲨号后方。海警3105船也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全速追击。
夜幕彻底降临。
暴雨如注，像密集的子弹一样砸在驾驶舱的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依然无法完全扫清视线。
鬼牙岛，位于落星岛以北二十海里。
这座岛的北面没有沙滩，而是遍布着两排参差不齐的黑色火山岩礁石。
这些礁石有的露出水面，有的隐藏在水下半米，远看就像一排野兽的黑色獠牙，当地渔民因此将其称为鬼牙礁。
这里是出名的船舶坟场。
金鲨号顶着狂风暴雨，高速接近了这片致命的暗礁区。
“老板，雷达全是盲区！”
吴成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绿色回波，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普通的船用X波段雷达只能反射露出水面的实体礁石，对于那些隐藏在波谷之下、水深只有一两米的暗礁，根本毫无反应。
韩金彪双眼圆睁，自恃经验丰富，死死握着舵轮。
他不肯按照安全航线绕行南侧，而是试图从北面两排獠牙般的暗礁中间，那条只有不到五十米宽的狭窄水道直接硬冲进去。
“往左靠一点……水流在往右推……”韩金彪喃喃自语，猛地打了一把方向。
然而，大自然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四米高的侧浪狠狠拍在金鲨号的右舷，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改变了船只的航向，将它向左侧平移了七八米。
“砰——轰隆！”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夜空。
金鲨号的船身剧烈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城墙。
船头上翘，随后又重重地砸向水面。驾驶舱里的人瞬间失去平衡，韩金彪直接撞在舵轮上，额头鲜血直流。
“撞礁了！左舷撞礁了！”
水手长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舱，声嘶力竭地吼道。
金鲨号的左侧船底，直接骑在了一块锋利如刀的水下火山岩上。
高速行驶带来的巨大惯性，让暗礁像开罐头一样，将船底的钢板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达三米的恐怖裂口。
海水在强大水压的倒灌下，瞬间化作汹涌的喷泉，直接冲入底部的机舱。
“呲呲呲！”
冰冷的海水漫过高温的发动机排气管，激起大量白色的蒸汽。
紧接着，配电盘被海水淹没，爆出一连串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啪”的一声闷响，金鲨号全船的灯光瞬间熄灭。两台主发动机在剧烈的咳嗽声中停止了工作。
船体失去了动力，在狂风巨浪中犹如一片落叶，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左侧倾斜。
“启动备用发电机！开抽水泵！把所有的舱底泵全给我打开！”韩金彪捂着流血的额头，在黑暗中绝望地咆哮。
备用电源接通，几台大功率水泵开始疯狂排水，水柱从船舷喷向大海。
但是，没用。
破口实在太大了。
海水涌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水泵排水的速度。机舱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持续上涨，十分钟不到，已经淹没了一半的机器。
金鲨号的倾斜角度达到了惊人的十五度，甲板上的缆绳和杂物开始向左侧滑落，掉进漆黑的大海。
三海里外，海警3105船在鬼牙礁外围停了下来。
“报告舰长，测深仪显示前方水深不足五米！我舰吃水深达四点五米，如果在这种风浪下强行进入暗礁区，大概率会触礁搁浅！”
海警大副大声汇报道。
陈锋脸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黑暗中、只有几点备用灯光闪烁的金鲨号：
“海警船不能进。立刻放下两艘执法快艇，尝试靠近救援！”
然而，风浪太大了。
放下的快艇在四米高的涌浪中像树叶一样翻滚，根本无法在这片遍布暗礁的死亡水域中保持航向，随时有倾覆的危险，只能被迫撤回。
金鲨号驾驶舱内，水位已经逼近主甲板。
船员们穿上了救生衣，拥挤在高耸的右舷，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韩金彪死死抓着甚高频无线电的送话器，他知道海警的大船进不来，快艇扛不住风浪。在这片漆黑的地狱里，能救他们的只有一艘船。
“海……海神号！秦玉龙！”
韩金彪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带着极度的恐慌和哀求：
“我是金鲨号！我撞礁了，机舱进水，船快沉了！求求你，拉兄弟一把！救命啊！”
海神号稳稳地悬停在距离鬼牙礁外围一海里的位置。
相比于千吨级的海警船和庞大的金鲨号，海神号的体型要小得多。
但正是这种相对小巧的船身，加上独特的双体结构和极浅的吃水设计，让它在复杂海况下拥有极强的灵活性。
秦玉龙抓起对讲机，语气毫无波澜：“金鲨号，海神号收到。全员穿好救生衣，在最高处等待。我们正在寻找安全航道。”
他放下对讲机，没有立刻让王海盲目冲向金鲨号。在这片暗礁区，任何一次鲁莽的加速都可能导致和金鲨号一样的下场。
“赵铁，打开多波束侧扫声呐！扫描海底地形！”秦玉龙沉稳地下令。
海神号的船底探测阵列全功率运转。驾驶台中间的战术显示屏上，原本一片漆黑的水下地形，开始通过声波的反射，一点点构建出精细的3D高程图。
绿色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尖刺代表着致命的暗礁。
秦玉龙紧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他在寻找一条路。
“这里。”秦玉龙的手指停在了屏幕右侧的一个位置。
在两块巨大的黑色底礁之间，声呐扫出了一条隐藏的天然水道。
这条水道宽约三十米，呈现一个极其曲折的“Z”字形，最浅处的水深有六米。
这条水道在任何官方发行的旧海图上都没有标记。
在平时，它的入口被外围礁石激起的浪花完美遮挡，普通船只仅凭肉眼和传统雷达根本无法发现。
“王海，看清楚这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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