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的不二之臣
“你是谁？凭什么送我回家？”
一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了。
只因这句话里的讽刺与愤懑太过直白，因而显得毫无教养，非常幼稚。
而这话竟是从安自在口中说出来，更令人觉得惊讶。
——大失她的水准。
安自在自己也发了呆，一时间说不出话。
难道暴躁是会传染的吗？邱韩宇的暴躁，现在也传染到她身上了？
乔思泽亦发了怔，看着安自在，眼神微微变化。
胸口荡着一股不能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乔思泽明明知道，这是安自在在重压之下，一时间没能控制好情绪，而迁怒到自己身上的表现。
但人总是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这句过分直白坦率的话，到底简单粗暴地，伤害到他了。
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后，安自在转过了脸，不再看乔思泽。
她镇定下来，竟还能立即拉下脸面来道歉：“抱歉，我心情不太好，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乔思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自在的道歉，完全起到了与预期相反的效果。
非但未能安抚他的情绪，反而让乔思泽感觉到阵阵躁狂。
又来了。
她又向他道歉。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明明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接纳他，却又一次次故作姿态地推开他。
每次总让他以为自己靠近了一步，却又再下一刻把他打入地狱。
难道这就是他所要承受的，所谓的，惩罚？
有一瞬间，安自在感觉到，身侧的男人，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像是强忍着愤怒。
但当她转过脸，看向乔思泽的时候，他眼底的某种情绪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被她捕捉，就已消失无踪。
他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或者不如说，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安自在以为，刚刚都是她的错觉。
乔思泽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他慢慢地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安自在感觉到他一定会在话里设陷阱。
但现在的情形下，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什么话？”
乔思泽笑了笑。
笑容温和，不见狡黠，说出来的话却刁钻得很：“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安自在怔住。
回过神来，她有点想笑：“好吧，这里就是警局。你要告诉警官说我欺负你了么？”
乔思泽见她被哄得心情好转，自己的心情随之轻松了不少。
他摇摇头：“那倒不用。但道歉总归是需要一点诚意。只要你让我送你回家，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
安自在在厨房里榨果汁。
她在厨房里磨磨蹭蹭，不想回到客厅去面对乔思泽。
从警局回到公寓，一路上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让安自在回过味来。
她觉得非常尴尬。
邱韩宇前脚才走，她后脚就迁怒到乔思泽身上。
丧失基本的礼貌，对他发火。
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转怒为笑。
这算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跟乔思泽这样地亲近起来了？
明明，她已经有了邱韩宇。
明明，她早已觉察到苗头不对。
已经在竭力自控。
对她来说，乔思泽是太过危险的人。
越与他相处，安自在越来越深刻地了解到这一点。
就算她已在全力防备，他一样有办法，用不动声色的方式，悄然地侵入她的世界。
“你在躲着我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安自在一跳。
她侧过头，看着乔思泽露出一个笑：“没有。”
乔思泽含着笑，越过她的胳膊，伸出手去，按下她身后台上榨汁机的电源键。
微小的轰鸣声停止了。
世界忽然变得过分安静。
安静得让安自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能听见乔思泽有节奏的、平稳的呼吸。
他微笑着，轻声说：“水果都榨成汁了，机器在空转。”
她否认在躲避他，却独自呆在厨房让机器空转。
乔思泽揭穿了她的谎言。
用他一贯的温柔绅士的方式。
安自在觉得脸颊有些热辣辣的。
不知道是谎话被揭穿后的尴尬，还是跟他在一起时不自觉的脸热心跳。
乔思泽似乎没有觉察她的异常，伸手拿起榨汁机下的接汁杯，分别倒入操作台上的两只玻璃杯中。
果汁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两只杯子里的果汁，像被量杯精确地测量过，橙色的液体停在一模一样的高度。
似乎，他做任何事，都有一种专家般的熟练，专注且优雅。
安自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听见了，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安自在摇摇头，又撒起谎来：“没什么。”
她不能跟他独处。
他的任何举动，落在她眼里，都非常有吸引力。
但她不敢再去探问，去靠近。
乔思泽笑了笑，眼底的失望一闪即逝。
她像冥顽不灵的冷石头。
而他别无选择地做了那个一直要努力尝试焐热石头的傻子。
乔思泽端起两只玻璃杯，说：“我们去外面坐吧？”
安自在点了点头。
他们在餐厅的桌前相对而坐。
这是安自在的安排。
这样的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够远。
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安自在不想同他讨论邱韩宇的事情，想起一事来，问：“今天中午，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记得上一次她明明用不告而别的方式，清楚地表明了态度。
乔思泽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嗯。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原本已经不太敢来找你。”
安自在没回答，垂下眼，避开他并不灼热的眼神。
乔思泽无声地笑了笑：“我怕阿姨担心，你走之后，给她打了电话。后来阿姨约我喝茶，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安自在错愕地抬起头。
她双手握着玻璃杯，捏住玻璃杯杯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妈妈跟你说了些什么？”
乔思泽平静地说：“阿姨告诉我，说你跟你大舅因为叔叔去世的事一直不和，因此拒绝同母族的亲戚来往。”
安自在脸色有些发白。
她勉强笑了一下，掩饰般地说了一句：“妈妈真是的，这种纠缠不清的家务事也讲给你听，你一定会觉得很烦吧？”
乔思泽看着她，忽略了她的问题。
他说：“阿姨虽然没有明说，但据我推测，你的大舅，应该是很有权势的人？”
安自在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笑了笑，点点头：“对。不过，就像我妈妈说的那样，我跟他们没什么来往，如果你希望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我恐怕不能帮忙。”
乔思泽看着她，目光似乎变得沉黯了一些。
他并没有急于为自己辩白，而是问了这样一句：“你还准备当多久的鸵鸟？”
安自在再度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你是什么意思？”
乔思泽知道，她当然懂得他的意思。
但乔思泽选择用最直接也最刺耳的方式来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的大舅，不论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仇人，都不是你想躲避就能躲得了的。你不可能假装他们不存在。”
安自在过了很久，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目光冰凉地看着乔思泽：“抱歉，我没能力复仇，也做不到甘心臣服，我只能假装他们不存在。”
乔思泽凝视着她的眼睛：“所以，你选择让自己挣扎在平庸日常的泥潭之中，守着木讷无趣的男友，在小料理店里忍耐客人的无理取闹，赚取微薄薪资艰难求生。面对跟踪狂的再三骚扰，面对警局的不公平处置，毫无抗争的力气。你明明有那么多资源，你的智慧，你的美貌，你的亲族，为什么就因为不愿意与他们扯上关系，就一味地自甘平庸？”
安自在没忍住，冷笑起来：“你知道我的那些亲戚都是些什么人吗？你是在怂恿我跟魔鬼做交易？”
乔思泽凝望着她的眼睛，毫不动怒，亦答得毫不犹豫：“跟谁做交易不是做？玩火焚身和无聊致死，你会选哪一样？”
安自在说不出话。
乔思泽说的每一个字，都撩拨起她心底最深处的野兽。
他并不打算就此住口：“更不用说，你所希望的平凡安静的生活，原本就只是你一厢情愿想象出来的。就算你已经平庸至极，也躲不开生活的困难和灾祸。你甚至都躲不开我。说实话，刚刚邱韩宇让你走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有一点点的解脱？哪怕就一点点？”
乔思泽前面说的每句话都是客观而诚挚的。
唯有最后一句，居心叵测。
他趁人之危，想要迫使她承认，她无法抵御他的诱惑。
安自在听出来了。
被人当面戳穿自己的真相，本已足够难堪。
而乔思泽最后的得寸进尺，让安自在勉强维系的一丝镇定也消散了。
她盯着乔思泽，用冰冷的语调，说：“请你离开我的公寓。就现在。”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8/88406/453889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