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半风起 2
躺在她身侧的小环竟然不见了，坐在门口的秦枫也不在了，连缩在角落里的黑婶母子也早已不知去向。
整个破庙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背上泛起森冷的寒意。玉袖深深呼吸一口气，握紧短剑，压下满心的惊恐再次回头。
借着窗户外传来的一丁点星光，她终于看清楚，整个破庙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尘，破庙中黑色的柱子上、缺了角的供桌、和供桌上供着的黑乎乎的看不清面目的泥胎上全部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错综复杂地挂满着陈年的蜘蛛网。整个破庙破败而荒凉，毫无生气，除了站在窗口的她之外，并无任何活物。
“吱……呀……吱……呀……”破败的结满蛛网的窗户依旧在缓缓地来回晃动不止。
怪异的声音给整个破庙笼上一层诡异恐怖的气息。
“什么人在这里装神扮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玉袖只得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冷冷喝问。
冷汗贴着脊梁骨冒出来，沾湿了她整个后背，衣服粘在背上一阵阵地冰凉。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扇的吱呀声来回作响，在荒凉的夜里，这声音彷佛刀子，一刀一刀缓慢地割在人的心口。
窗户依旧在来回晃动，彷佛顽皮的孩子在故意捉弄别人。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嘛？”玉袖反倒镇定下来，冲着窗户冷笑：“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也好鬼也好，是妖是魔，你休想吓到我！”
玉袖冷斥过后，来回摇晃的窗户忽然慢慢停了下来，最终静止。
整个破庙，空气彷佛凝滞，只有玉袖沉重的喘气声。
玉袖距离窗户本就两三步远，便握紧了短剑，屏住呼吸，凝神静气，站在原地不动。
心有所动，便也感觉到了周围轻微的异样，虽然没有任何声音，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心里却有种感觉，有东西从窗口飘了过来，轻轻地靠近她，在她周围来回打转。
那东西的到来带给她强烈的压迫感，压得她整个人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她暗暗握紧短剑，随着感觉凭空狠狠扎了出去。
“啊！”好像一阵尖刺的叹息，玉袖的短剑挥过之处，几滴暗红色的血液凌空飞溅在了窗户上。
身边的压迫感觉瞬时消失于无形。
玉袖一手握住短剑，一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庙内暗黑一片，她只好立于原地，借着窗口淡淡的星光观察周围一切，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再无动静。玉袖不敢再抬手擦汗，额头冷汗一直顺着脸颊流下，滴答一声掉在地上。
“孽畜，休得伤人！”
忽地破庙内黑暗里传来一声少年的厉斥。
听得这个声音，玉袖心中蓦然一惊。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自破庙内供桌上供着的黑色泥胎手中发出一道蓝色的闪电直奔玉袖而来，在玉袖头顶上空的黑暗处火花样炸开，发出蓝色的火焰。
玉袖骇然跳离，抬头看时，方才她所站立的地方凌空闪现六只一尺来长的蓝色光柱，光柱离地三尺高围成一圈，将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困在中央。
那女子却只有上半截身子，自头顶到胸下半身全无，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大部分脸面，随着她的身子剧烈扭动，黑色的乱发下只有红色衣衫飘来飘去，那张开的双臂凌空乱抓，手指象老鹰的爪子一样尖利。
看到这个景象，玉袖尖叫一声，手中短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怪东西被困在光柱中央，不停地扭动身形，却无法脱离光柱的控制，只发出嘶嘶的吼声。
玉袖看那怪东西动不得，这才止住尖叫，弯下腰去摸索到短剑抓紧在手里，一边注意着怪物，一边扭头向着供桌上的泥胎望去。
泥胎还是原来的泥胎，没有任何变化。
庙内也并无其他任何变化，只是突然多了六个光柱，和被光柱困住的怪物。
玉袖细细看过，确认只有多出来这样一个怪物之后，便镇定下来，仔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想了一遍，突然回过神来，也不理会那怪物，只在庙堂内大喊：“师傅……”
没有人应答。
“师傅，我听出来了，方才分明是你的声音。你在哪里？你出来啊！”玉袖大声喊叫数声，却无人应答，她奔向泥胎，也不顾供桌上满是灰尘和蛛网便爬了上去，连吹带扇，擦去泥胎上的蜘蛛网和灰尘，扒出泥胎的本来面目。
不过是黑乎乎的一团泥塑而已。
玉袖却兴奋不已，扒着泥胎使劲地摇晃，嘴里不停地大声叫着师傅，那泥胎任她晃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师傅，方才那一声明明就是你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无论她怎么晃动怎么敲打，泥胎还是泥胎，却变不成她师傅。
那怪物被光柱困住，挣扎无效，也渐渐地安静下来，饶有兴趣地盯着玉袖。
“难道，是我太想你了，才听错了嘛？”泥胎终究还是泥胎，怎么看都只是泥胎，玉袖终于泄气。转过身来，却又骇然惊叫。那怪物长长的头发间隙露出的少许脸面竟看不见眼睛，也没有嘴巴，光光的只有一张脸皮，苍白异常。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握紧匕首离开供桌，向光柱旁边靠了靠，却不敢靠得太近。
听得玉袖问话，那怪物抬起头来，用没有眼睛的脸皮看了一下玉袖，又慢慢低下头。
“早知道你也不会说话，你连嘴都没有。”玉袖苦笑一声，话才说完，却听得破庙内有人喃喃自语：“我？我是什么东西？”
这声音低沉而嘶哑，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玉袖怀疑地四下张望，却见那怪物开始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随着她摇头，黑色长发下红色缎子又开始不停摆动。
玉袖到吸一口凉气，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别人，才确认的确是那怪物在说话，不免惊讶：“你，居然会说话？”
因为她的脸上只有一张光光的脸皮，其他什么都没有。
怪物抬起只有面皮的脸看着玉袖，道：“昨天，我还不是这个样子。”
玉袖不免疑惑：“不是这个样子，那昨天你是什么样子？”
“昨天，我还是个人。今天，我就不是人了。”
玉袖只是死死地瞪着那怪物，蓦然，只听得吧嗒一声，像是一滴水掉在了地上，让玉袖心里又是一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紧接着又是吧嗒一声，玉袖这才看见，那怪物居然开始掉眼泪。
玉袖越来越吃惊，她明明没有眼睛，却为何能流眼泪？心中想着手中的剑柄不由自主攥得更紧了。
那怪物的眼泪凌空而出，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幽静的暗夜，残败的破庙里眼泪掉在地上发出的吧嗒声带着渗人的寒意，让玉袖不寒而栗。
却见那个怪物越来越伤心，凭空而出的眼泪起先比较少，后来越来越多，她悲凉的抽泣声也渐渐变成嘶声裂肺的低吼，枯瘦的利爪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乱发，显见的她应该非常伤心。
玉袖竟被这情景弄了个措手不及。
咆哮许久之后，那怪物渐渐停止了嘶吼，安静下来，用她枯瘦如柴的利爪拨了拨面皮上撤乱的黑色长发，将其理顺后又用整张面皮对着玉袖，这才喃喃地说道：“昨天，昨天我还是个和你一样华贵高雅，美丽迷人的千金小姐！”
玉袖心道我此刻乃是男子装扮，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女子之身？转念一想，那怪物并非人类，能看出她的身份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也不多言，只道：“那你现在却又是什么？”
“现在？”怪物的样子好像明显一愣，随后又喃喃道：“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玉袖在脑海里极力思索着，却实在考虑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怪物却又似乎恍然低语道：“对了，我，我叫明露，我和你一样……”
“明露？”玉袖思索片刻，蓦然一惊：“摩罗国明露公主？”
摩罗国不过是处于封魔国与白日国之间众多小国家中的一个。摩罗国虽然地域狭小，在众多小国家中微不足道，但因着明露公主而出名，在众多属国中也渐渐地有了地位。明露公主自幼美貌可人，纯如明月，清如朝露，因而得名明露，亦得摩罗国王独爱疼如掌上明珠。
因沧月明珠早已与神龙帝国皇太子有了婚约，所以，年方十六而尚未婚嫁的摩罗公主明露，便成了众多年轻男子心中新的追逐对象。两年前，封魔国王子用两国边界一城之地加五担凝碧珠为代价，求娶明露公主，却被明露公主一口拒绝，颜面扫地而归。自那以后，摩罗国明露公主几乎与沧月明珠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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