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半风起 1
青衫的男子抬头看了看天气，道：“离苦城还远着，这样大的雨，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停。”
车内年轻的公子将手搭上那孩子的手腕，细细地诊了许久，脸上神色忽然就凝重了许多，蹙眉道：“那快些赶路，赶到前面若是有镇子，就先停下赶紧给孩子抓点药。”
“好的！”青衫男子应了，马车又缓缓前行。
车内多了两个人，地方明显小了很多。那中年女人抬头看着年轻的公子，感激地道：“谢谢这位公子了。我是黑婶，我家老头子在栖霞郡的紫潞城做买卖，我正要去找他，这是我小儿子石头，他从小身体就弱，这次出门，本来也是准备了很多的，可是这今天突然的就下了雨，我们只好在路上躲一躲，谁知他就开始发烧了。”苦着脸叹了口气，她又说：“前面过去好几辆马车，可是看到我孩子病了，谁都不肯带我们上路。”
“反正也是顺路。”年轻的公子将手退了回来，看了看发烧的孩子和他那哭个不停的母亲，不动声色地安慰道：“大婶不必担心了，坚持到天黑到了镇上，赶紧给孩子吃些药，不会有事的。”
“多谢公子。”黑婶点了点头，抱着石头不再说话。那公子便也继续低头看他的书卷。
似是上天可怜这孩子，没过多久雨居然停了，雨一停车子走得就快了，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一个叫大叶镇的小镇子。一行人下了马车，秦枫便立刻要抱着石头直接去找大夫，却被玉袖阻止了，只说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秦枫一怔，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石头走进一家客栈。
“伤寒，这是伤寒啊！”那客栈的老板看了看秦枫怀里的孩子，大惊失色，立即让人把他们几个都赶了出来。
“伤寒？”
所有人都愣了，只有玉袖平静地道：“再去找找吧。”
秦枫看着玉袖如此淡定，这才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让他去找大夫。
只是不免奇怪，她如何得知石头得了伤寒？难道她竟是懂医的？
石头因为淋雨而得了伤寒，而镇上的客栈却因为石头得了伤寒而拒绝他们住进客栈。
“到底让不让住？”秦枫寒着脸将手中的清风剑放在最后一家客栈的柜台上。
那老板看到秦枫手中寒光闪闪的剑，知道非凡品，不是普通那种拿来吓唬人的装饰品，吓得立刻跪了下去：“几位公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客栈里住着那么多人，这孩子得了伤寒，万一要是传染开了，这……这整个客栈的人，可怎么办呐！”
“你……”
“算了，他说的也是实情。”玉袖拉住秦枫摇摇头，问那客栈老板：“这城外可有容身之处？”
客栈老板立刻道：“镇子外面三十里有一处义庄，几位公子可以抱着这位小哥先去义庄落脚，等这位小哥病好了，再来城里不迟啊。”
“什么？去义庄？你叫我们去住死人住的地方？”秦枫和小环立刻拉下了脸。
黑婶却在一边哭个不停，瑟瑟发抖。
“算了，我们就去义庄，走吧。”玉袖转身向客栈外走去。
秦枫摇摇头无奈，想了想却道：“义庄是安置死人的地方，不吉利，还是不要去了，进镇子之前我看到镇外有个破庙，不如去那里将就几天吧。”
“也好。”玉袖听罢停住脚步，思虑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秦枫拿起剑，抱着石头带着众人去了破庙。
一切都安顿下来，而黑婶看着石头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抱着石头只不停地流眼泪，任是怎么劝也没有用。
众人无奈，安顿好之后，秦枫便交代一番小环，自己回去镇子，按照玉袖写的药方买了药材回来，又买了一些水粮带回破庙来给大家当作晚饭。
小环也收拾出自带的用具来，将食物分与了大家一起吃，可是石头却因为伤寒而昏迷，什么都吃不下，只有灌他清水才勉强进去一些。
入夜，黑婶抱着石头在破庙的角落里缩了起来，小环也挑选了一处干净些的地方打扫出来，和玉袖挤在一处准备入睡，秦枫怕出意外便自己守在门口。
初春的天气十分寒冷，冷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进来，呜呜作响，黑婶抱着石头缩成一团，发出沉重的鼾声，怀里的石头因为伤寒而不停地咳嗽着。小环将身子蜷缩得紧紧的，不停地翻来覆去，调转一个方向便又立即缩紧身子，听着黑婶的打鼾声，她却怎么都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气恼地翻起身来气冲冲地过去将黑婶推醒。
“你就不能不打呼噜啊！你这么吵，叫我们怎么睡啊？”小环将黑婶推醒，冲她嘟哝一句。
“哦，哦。”黑婶被推醒，知道原委，点头应承着，翻了个身，不一会，却又是鼾声如雷。
小环看着黑婶这个样子，知道再推醒她也没用，这才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地方躺下，却是被这鼾声吵得怎么都睡不着。
“石头病成那样，她倒一点都不担心，还能睡得着。”小环气得无法，只得爬起来扯了一些碎布塞了耳朵，这才再度躺下。
玉袖躺了许久也无法入睡，便干脆翻起身子，将身上遮盖的衣物轻轻盖在小环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门口秦枫靠在门框边坐着，脊背笔直，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夜空。
刚下过雨的夜空特别晴朗，繁星闪烁。
警觉到有声音，秦枫立即回头，看是玉袖，便轻声道：“是否风太大，让公子无法入睡？”
玉袖道：“赶路很辛苦，你还是进去躺下睡一会吧。”
秦枫却道：“这里荒郊野外，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玉袖心知他是顾及自己是女儿身，不方便与她们同处一室，也不便多说，只道：“外面风大，在门外也更加惹人注目，不如在门内反倒安全一些。”
说完也不再劝他，又轻轻走回去躺在小环身边。
听了玉袖的话，秦枫考虑片刻，便进了庙门将门掩上，自己挑了离门最近的地方坐下来，继续通过窗口的破处望着外面的星空。
破庙倒也安静，只有黑婶的打鼾声一声连着一声，就着小环在梦里还发出的不满的嘟哝声。
一直到后半夜，玉袖才在极度疲倦中合上眼睛。
刚入睡不久，玉袖忽然听得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推门而入，便立即被惊醒，睁开眼睛看时，破庙里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布满蜘蛛网的半扇窗户却开着，透进来星星点点的亮光。
玉袖翻身而起，四下环顾之后，盯着窗户许久，发觉并无其他动静，想来是被风吹开了窗户，便摸黑起身摸索着到窗户边上。窗外依旧繁星满天，没有任何刮风的迹象，玉袖关上窗户，复又回去躺下。
才躺下，却又听得吱呀一声窗户竟又开了。玉袖担心夜里风凉，何况石头又有伤寒在身吹不得风，便又起身赶紧去将窗户关紧。
窗外却哪里有一丝风的影子？满窗的蛛网挂在窗扇上，长长地垂下来拖到残旧的墙上，却是纹丝不动。玉袖迟疑片刻，心下虽然疑惑，却再度将窗户关上，卡紧之后摸黑回到原处躺下。
又是吱呀一声，破窗再度被打开。
玉袖翻身而起，紧紧盯着窗户。
星光从破旧的窗户里照射进来，照出筛大点亮光，四下再无声音。
“秦枫？”玉袖忽然感觉出了不对，大声叫着秦枫的名字，秦枫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任她呼唤却一点声息都没有。玉袖依旧盯着窗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推躺在身边的小环，触手却落了空，小环也好像不在身边。
“什么人？”莫非破庙来了别人？玉袖心下升起一种恐惧，四下张望。
可破庙除了一片漆黑却什么都看不到。
玉袖摸到包袱，抽出藏在包袱里的短剑来横在胸前，壮起胆子慢慢靠近破窗。
有了银杏村遭遇狼群的教训，离开银杏村时，她便将挂在房间的那把短剑带在了身上以防不测。
窗户内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玉袖握紧短剑，用力地在窗户口来回刺了几下，确认没有人之后，她才用剑尖抵在窗扇上，将窗户再度合拢。
合拢之后，她依旧握着剑，盯着窗户向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
转身的瞬间，蓦然窗外亮光一闪，满是星星的夜空猛地劈下一道夺目的闪电，窗户在她身后再次被推开，却将刚刚才转过身的玉袖吓得立时跳转回身。
这次，两扇窗户却缓缓地来回晃动，吱呀吱呀叫个不停。像是有人站在窗前，故意慢慢地摇着窗扇在玩。
这一惊非同小可，竟把玉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借着手中短剑，玉袖正想张口喝问，却突然闭紧了嘴一语不发。
刚才她转身，闪电劈过的瞬间，强烈的亮光照亮了整个破庙。
方才那一刹那间她看得清清楚楚，整个破庙之内除了她之外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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