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砖无尘
竹屋的沉寂顿时被惊破,满屋子的书籍被凌乱的堆洒在地,绿竹深翠处,蓝色的侧影平静的让人悲伤。
女子将他手中的册子抽了出来,神色复杂的立在浓荫下。
“哥,你还不明白吗?不管是生死簿还是我这司命簿都不会再有帝莲月和骨姬这两个名字的!”
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司命心跳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这半个多月以来羲寒如同疯了一样在九州八荒内游蹿,为的就是能够找到骨姬,可他得到的消息却是骨姬消失了,所有记载万物生死轮回的书册都没有骨姬的名字,也就是说,她连轮回都没有了。
“骨姬,死了,你放弃吧,”司命脸色惨白,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拉拽着羲寒的衣袖,所有人都说天界的战神要疯了,她实在不想看着他拼搏几十万年获得的尊位毁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羲寒神色灰暗,连天地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他踏出一步,有些凄然地笑道:“既然我的世界找不到她,那么我便去她的世界寻。”
留下这句话,他便往林外走。
“哥!”
羲寒右手上有淡青色的迷雾,包裹着,慢慢地移到他的身上。
司命有些震惊不已,他这是打算为了那个女人寻死了!
“啪!”
细长的红鞭打在了羲寒的手腕上,皮肉烧灼的气息立刻传来,羲寒有些错愕的看着那人。
“歆樨……”
“啪!”歆樨将手中的长鞭一展,打断了他的话。
她素手微扬,红鞭飞舞,气势汹汹的掠向羲寒,一鞭刚落,另一遍又接蹱而至,也不知是歆樨的力道过于狠辣,还是羲寒不打算还手,总之不过片刻他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湿。
司命咬唇,正欲出手却被羲寒拦住。
“哥?”
“退下!”
羲寒呵斥一声,司命有些不甘的退到一边,他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唇角的鲜血抑制不住的淌着。
歆樨笑了笑,双手绞着红鞭,再次打在了羲寒身上,他一个踉跄便跪在了地上。
灼热肆无忌惮的在他的体内游梭,如同在地狱冥火一样,煎熬难耐。
歆樨走至羲寒的面前,看着他岿然的身影轻蔑的笑起,因为过分的疼痛,羲寒的长发都已经湿成一缕一缕的。
“你要为了她寻死?”
“我要……找她,”羲寒单手支地,大口喘息着。
“还不是寻死,”歆樨的红鞭打在他的身侧,血顺着鞭身落在了沙尘里。
“十下附魂鞭,从此各界命簿上就无羲寒……”歆樨垂头看着他俯身笑道:“长安楼,只有若华。”
羲寒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他右手成刃反手往肩头一刺,鲜血如泉般涌出,他却极为冷静的跪在地上,很是尊敬地朝歆樨行礼。
“若华拜见泫潋阁阁主。”
歆樨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她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
还没等司命反应过来,歆樨手中的第十鞭就打了下去,附魂鞭的力量开始发作,羲寒只觉得伤口不断开裂,火辣辣的疼。
“走吧,天帝很快会收到羲寒的死讯……”歆樨朝他伸出一只手,双眼却瞥向了司命,“不过你得保证她的嘴巴严实。”
司命怔住,她有些犹豫,随即苦笑道:“今日之事司命什么都不知晓。”
十下附魂鞭已完,与其让羲寒不停地寻死,倒不如回了长安楼安宁。
“倒是聪明。”歆樨拉起了他就转身离开,羲寒跟紧她,面色凝重。
“莲月她……”羲寒抿唇,害怕听到了他不想得到的话。
“死了。”
果然,羲寒斜眼看着远处的青葱,再次问道:“那你?”
“我只是奉行命令而已。”
歆樨的态度冷淡,一时间两人竟没话可说,前往长安楼的路上谁都保持着沉默。
“给你。”
歆樨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披风,直接扔给他。
待她走了几步后羲寒才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白色披风解开。
“别把自己这狼狈的样子随意摆出来。”
几个蜿蜒小道过去后,面前的视线突然开阔,男子清一色的雅灰劲装笔直站立,在看到歆樨和羲寒时单膝跪地。
歆樨走进,从袖中掏出一翡绿的魂牌,暗色中,魂牌上流光四溢,飘逸平和。
“骨姬大人座下若华,今奉帝君之命掌管揽月阁,并兼雨阁死士,赐姓为颜!”
“属下见过颜大人!”
原本还幽静的林子突然荡起震天的呐喊声,羲寒微微愣住,随后低喃:“颜…若华…”
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为了将他安置在长安楼真是煞费苦心。
长时间的沉默后歆樨走进他,对着众人挥手便带走了若华。
“这个魂牌你一会儿交给帝君。”
他接过魂牌,心中一动,手指细画着上面的纹理。
“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歆樨微微仰起头,脚下的步伐也渐渐慢了起来,“你非得要找到她?”
“是,”若华浅笑,目光游移,墨色的双瞳中蕴藏着千万种风情与温柔,“如果知道了结局,我宁愿没有遇见过她,不再牵连就不会有厄运。”
“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回她的?”
“是。”
完全是预料之中的答案,歆樨自嘲般的笑了笑。
“懦夫,”歆樨毫不客气的讥讽着他,可心里却是无尽的苍凉之感,“你自己都承受不起的痛竟然要让她承受。”
人总是会害怕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对于重视的人或物总要细心呵护,可往往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消失。
“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若华黯然道,他的神情难过,眼睛里闪过了悲伤。
揽月阁已到,歆樨抬起头,眼睛早已浸湿,她克制不住的陷入了惆怅之中。
“我们总是爱缅怀过去,贪念未来,却从未珍惜眼前。”
生命从来都不是可控的,它禁不起一点伤害,一旦停下便再没了以往的璀璨光华。
“什么?”若华有些狐疑地问道,他总觉得歆樨还有事情瞒着他。
“没事,”她发出了低沉的笑音,指了指揽月阁的门,道:“你先进去吧,我去回禀帝君,或许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你。”
歆樨凝望了会儿揽月阁便离开了,若华注视着门上的雕饰,踏上了石阶。
吱呀—
木门缓缓洞开露出了里面的光景,外面虽是暗夜秋风,可揽月阁内部却是煦阳高挂,天空一派清朗,凉风轻拂。
竹林间是蜿蜒曲折的卵石小路,隐约可见古朴素雅的宫殿,四面清水围绕,白莲盛开,所有的一切仿佛在岁月的长河中被遗忘了一样。
若华走过木桥往竹林深处去,木刻雕花,檀木成香,一切都好,唯独,少了一位佳人。
“喂!谁许你进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了稚嫩的声音,若华转过身,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五岁左右的男童立在不远处。
明黄色的衣衫上绣着几朵暗梅,脖颈上还挂着一条红色的丝线,吊饰却被埋在衣襟里,有些怪异,不过最让人觉得怪异的是男孩的眼瞳,黑色的左眼眸如清水一样明澈,而金色的右眼却如幽潭一般深邃的可怕。
“问你话呢,揽月阁的结界连爷爷都打不开,你是怎么跑进来的!”他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恼怒地瞪着若华,愤懑道。
面前的孩子有些熟悉感,若华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他一时半会竟没有回答男孩的问题。
那孩子看着若华如此认真的看着他,一时也有些茫然无错,默默在心底暗忖: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今日他本在藤园睡的好好的,爷爷却突然蹿出来让他接个人,开玩笑,他珍贵的睡觉时间怎么能够浪费在一个人身上,可爷爷居然告诉他那人进了揽月阁。
唔,这句话有些让他怀疑,要说揽月阁的结界只有他和歆樨姑姑可以进,其他人,就算是爷爷进去都得要到姑姑那里取一件东西方可,可爷爷的眼神真挚的让人不敢怀疑,他犹豫再三还是来了一趟,这揽月阁可不能乱让人进。
他斜睨了眼若华,撇了撇嘴,本来还打算惩罚一下这人私闯揽月阁,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他可不和智商低的人计较。
“喂!我说,你别愣着了,我带你去见爷爷。”
“爷爷?”
“对啊,就是长安楼的帝君。”说完,男孩还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他率先出了揽月阁,若华迟疑了一会儿便跟上了那孩子,待他刚出了揽月阁。男孩便踮起脚尖,深深地向阁内望了好几眼,确定无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
“你一直在看守揽月阁?”
“对啊,爷爷说让我在那里等一个人。”
揽月阁除了他便只有莲月,帝宿会让他等谁?而且……
他又很疑惑的打量着这孩子,这个男孩真的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也是被外面的世界逼到长安楼的吧,居然直接被送到楼内,故清叔叔当年都没有你这么好命呢。”男孩扶额,有些哀叹。
“故清也在这里?”
“你也认识故清叔叔?”
小男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随后仰天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了句,“这世界真是小啊……”
若华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暗,他摸了摸男孩的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躲了躲,似乎不喜欢别人触碰他的头发,两只眼睛瞪的很圆,但还是礼貌的回答了若华的问题。
“长安楼的人都叫我羲儿,爷爷说我随我爹爹姓……哎!”
地上的鹅卵石实在突兀,若华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拉住了险些摔倒的他。
脖颈上的红绳飞出,那条红色丝线的末端绑着一个吊坠,乳白色的坠饰却灼烧了若华的眼。
白莲吊坠!
若华呼吸一滞,手指颤颤巍巍的握紧了那玉坠,这是当年他特地用皎玉雕刻的。
“别碰了。”羲儿有些不满的夺回了玉坠,他后退了一小步与若华隔开了些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这玉坠你哪里来的?”
“当然是娘亲留给我的了。”羲儿将衣襟捂紧,似乎害怕若华拿走了那个玉坠。
“你方才说随你爹爹姓什么?”
“颜啊,我叫颜羲。”
羲儿,颜羲,原来叫颜羲呀!
若华的手一阵阵的发抖,他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激动。
“羲儿,我是你……”
“席玉姑姑!”
颜羲并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只是在看到那抹雪青色的倩影时飞奔到她的怀里。
席玉将他抱在怀里,对着若华微微欠首道:“帝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若华这才发现他们早已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魂殿,他微微颔首,在经过两人身侧时很是复杂的看了眼席玉怀里的颜羲。
待到若华进入了魂殿,颜羲才有些小心翼翼的拽住了席玉的衣袖,他有些害怕的看着紧闭的殿门。
“席玉姑姑,为什么那个人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啊?”
席玉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细声细语的安慰着颜羲。
“羲儿,那个人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她蹲下身子,嫣然一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好啊!”颜羲漂亮的眼瞳眨了下,如星辰一般闪耀,他最喜欢听席玉姑姑讲得人间趣事了。
而此时,魂殿内。
若华看着石阶上伫立的男子,他似乎在深思中,这个人便是他的岳父,千年来是第一次见面。
若华拱手弯腰,很是尊敬的行礼作揖。
“若华见过岳父大人。”
帝宿回头看了他许久,才微微点头示意他走上来,棋盘上的残局似乎被搁置很长时间了,若华颔首,坐在了帝宿的对面。
“留在仙界,你有无限殊荣,堂堂仙界战神委身于我小小的长安楼,后悔吗?”
帝宿的声音淡然,可长久坐于高位之上,还是不怒自威。
“岳父大人怕是认错人了。”若华轻笑,到底也是有准备的人,对付的当然是自在如流。
他名若华,姓也是帝宿赐的,羲寒一人,早已死了。
“呵,”似乎是料到了若华会这样回答,帝宿嗤笑一声,手中的白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盘上,“上扶邦国,下安万民,尊者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
若华握棋的手有些僵硬,他将棋子落盘,有些自嘲般的笑起,帝宿当年贵为魔族之首,那种场面自然也是会到的。
这句话还是当年他自己亲口所说的,如今到成了把柄。若华无奈的摇了摇头,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一日,灿金绚丽的凤凰在九天之上不停地吟啸,碧空之中拖曳着犹如流火一样的长尾,五彩斑斓的尾羽艳丽无比,他们披着羽衣比翼在天,回旋中令日轮都为之暗淡。
那一日,也是他进封之时,金袍曳地的男子缓步走近跪在地上的他,雍容华贵,让人不敢直视。
“天褚阁大弟子羲寒势可倾天下,力除万妖,护得四界平稳,今呈五界主之意,赐羲寒仙界战神之荣,封号延月,立建延月殿。”
“承皇天后土,四方神祇所信,天褚阁弟子羲寒在此立誓,位至延月,自当恪守职责,上扶邦国,下安万民,护各界清宁,纵为万世枯骨,死而无憾,请各界之主见言,若有违背,吾甘受各界刑罚!”
“明月星辰,问鼎天下那事与我再无关系,我在乎的是我想得人此刻能否想着我,我在乎的是明天我一个转身能否再见她的语笑嫣然。”
若华微微一笑,复道,“不过既然岳父召回了若华,想必是有了解救之法了。”
“啪!”
最后一颗棋子落盘,帝宿眯眼,略有不爽的看着棋盘,居然赢了?
“你这样可是不太懂尊卑的。”帝宿声音微恼,他挥袖起身。
“若华要是此时懂得谦卑礼仪,这局棋恐怕岳父要与我耗上几天吧?”
“呵,棋艺甚精,人也甚精。”
若华倾身行礼,很是谦虚的笑道,“惭愧,若华只是心急家妻的消息。”
“没有消息。”
“没有?”若华呆愣住,有些狐疑的问道,“那为何……”
“是她,”帝宿打断他,有些疲惫不堪,“莲月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许你回长安楼。”
“何为万不得已?”
“不知道,或许是在你想寻死的时候吧,不过本主本来就没有打算召你回长安楼,”他回头,看着若华错愕的表情突然舒了口气,“歆樨那帮子人思量着你拐走了长安楼的重臣,还害得她命丧黄泉确实罪孽深重,于是便携带多人上诉,说让你安安生生的活在仙界实在是不妥,便央求召回你,本主看着他们人多就批准了。”
这理由,好蹩脚啊,若华不禁嘴角微微抽动,诚然,他们为自己列的‘罪行’都是千真万确的,可还是过了帝宿这关。
“若华多谢岳父了。”
虽然有席玉等人为自己开罪,但若帝宿内心不顺,他也是不会下令召回若华的。
帝宿眼疾手快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有些恼怒的看着他。
“别总是跪过来跪过去的,长安楼可不养闲人,我管你在仙界有什么规则,在这里全破了。”
“是。”
帝宿点头,随后挥袖打开了殿门。
“席玉。”
门外的两人早已等候多时了,席玉拉着颜羲走到殿中,颜羲先是唯唯诺诺的跟在席玉身后,随即又立在了她的身侧,双眼睁的圆圆的,打量着若华。
而在颜羲打量若华的同时,若华也看着他,那熟悉的身影让他心底五味陈杂的。
颜羲松开了席玉的手,上前一步向帝宿倾身行礼,然后有些诧异的看着若华。
席玉姑姑方才说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真的给了自己一种和暖的亲和感,但这亲和感却也是陌生的,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为止从未见过他的父亲,他只是记得母亲的面容而已。
“羲儿,上前一步见过你的父亲。”
帝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他毕竟还是了解这孩子在想些什么的。
颜羲抿唇,又上前一步提起短衫跪在地上磕头,道:“羲儿拜见父亲大人。”
“先起来吧。”若华有些颤抖,却不敢下了石阶走近他。
“谢父亲。”
一口一个父亲,深深地刺痛了若华的心,这孩子与他何止是生疏啊!
“冰寒入骨,怨灵侵蚀,再加上千年霜雪,她几乎是一命抵一命方才保住了这孩子,而羲儿体内又有一半魔血,右眼为金,受了他母亲体内怨气的侵害,即使莲月百般防卫却也不能保他如寻常孩子一样健康成长,所以千年来他只能停留在五岁,他体内的真气十分不稳定,因此一旦成长反而会害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他体内输送真气,你掌握水灵之魂,至纯至净,自今日起羲儿就交给你了。”
若华听完帝宿的一番话后有些踉跄的下了石阶,他走到颜羲面前蹲下,双手捧着他的小脸,嘴唇轻颤。
“羲儿,跟爹爹回揽月阁好不好?”
若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祈求,让颜羲都愣住了,他眨眼,然后双手环住了若华的脖子,轻声安慰着有些恐慌的父亲,笑了笑。
“好的,爹爹,我们回揽月阁。”
看着颜羲的动作,帝宿和席玉都是同时松了口气。看着若华抱起了颜羲倾身弯腰后退出,帝宿突然出言。
“若华,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红莲妖开,并蒂为血,永生不败。”
若华回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帝宿,正欲开口询问,帝宿却摆了摆手,似乎是很累了,示意他们都离开魂殿。
席玉见此,与若华皆是颔首,缓缓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魂殿中再次幽静起来,而帝宿看向虚空,许久才幽幽道:“她能不能回来,在你。”
几字,高深莫测。
“爹—”
颜羲突然不知从那里蹿了出来,呲牙咧嘴的跑到了若华身边,在看到书案上的卷册时,立刻安静了下来,垫起了脚尖,小心翼翼的看着若华。
“爹,今天又有很多文案要看吗?”
“没有,”若华抬手将书案上的竹简合起,起身将它放在了身后的木柜上。
“真的?”颜羲小手拽住了他白色的羽衫,眉毛微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自从若华到了揽月阁,他的那些姑姑叔叔啊,连带爷爷都把事物扔到了这里,连故清叔叔也是,颜羲就算再不懂也嗅到了浓浓的报复味。
“真的。”
若华有些好笑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家伙真是古灵精怪的可以,自从上次将他带回了揽月阁,他们的感情好的出奇的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若华更是不断的抽出时间陪他,毕竟他亏欠的颇多,尽管颜羲的心底并不在意。
“爹,爷爷和他们怎么都这么爱针对你啊?”
若华有一丝惆怅,他苦笑道:“那是因为爹爹弄丢了你的娘亲。”
娘亲一直是众人心中的一根刺,而在爹爹心里,那根刺直接将心脏都割裂了开来。
颜羲自然是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戳到了父亲的伤口,连忙安慰起若华。
“爹爹,你别伤心了,娘亲她一定会回来的。”
“但愿吧。”
帝宿说他当年与莲月一同滴血入莲,那莲子中自是存留着她的精血,再加上疆灵死后,莲月的心脏只是碎裂在了天际,以红莲为宿体,找到心脏便可以等待莲月复活。
只是要等多久?
他只是记得帝宿摇头,眉宇间愁云密布,许是几百年,或者几万年,又或者直到山峦崩塌她都不会回来?
谁也说不准,他们只能等待,即便这样的希望是渺茫的,如沧海一粟般,但这些希冀若华还是会抓住的,因为他相信莲月不会抛弃她所珍视的一切,不会抛弃他,抛弃她誓死也要护住的孩子。
“看!”颜羲突然变出一个巴掌大的令牌,在若华眼前恍着,不停的炫耀。
“你去偷了令牌?”
“不是偷!”颜羲怒瞪了若华一眼,虽然他尝试偷过好多次,可都没有得手呀!
“爷爷给我的,”颜羲不满地嘟起了嘴,顺便回忆起了他的惨败经历。
长安楼众人若要去外面的世界都必须得到帝君亲赐的一块令牌,所以在对人界莫大的好奇心驱使下,他秉承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原则,不辞辛苦的去寻找令牌。
第一次是被席玉姑姑拽住了,第二次明明快要得手了却被帝宿逮住,第三次是被看守令牌的沐爷爷抓了个正着,第四次……
如此周而复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盗取令牌,又不断的被扔了出来,最后,终于,在他坚定的信念下,众人都被他所打动,于是乎,出楼所需的令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至高无上的保护,他再也没有见到过令牌的面。
回首这些不堪的往事,颜羲只觉得如今手中的令牌简直赛比世间所有的珍宝。
若华蹲下身子,手指轻抚他的右眼,片刻之后,颜羲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有些不满。
“为什么要变成黑色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去人界。”若华很是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却见颜羲嘟起了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类就是麻烦。”
“人类真是麻烦死了!”
他的声音与脑海里女子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若华笑着拉起了颜羲的小手,心底却泛起了苦楚。
“走吧,我们去人界。”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5/85960/458690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