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年苍茫
九日后疆灵带着骨姬等人离开了帝都,极北苦寒之地封印着为祸人间的妖兽,而此行就是为了解封,骨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十年未归。
十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值一提,疆灵进入封印妖兽的洞中,往往几日出来一次,时间久了,就连九天都好奇他在做什么。
几人在洞外建了一处简陋的房屋,时不时的捉几只雪兔,如此度了一日又一日。
“呼!”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大雪纷飞,一片苍茫。突然白茫之中出现了一抹翠色,那是一只通体翠绿的鸟,越过凛冽的风停在了女子的指尖上,女子接过翠鸟口中的信纸暼了一眼便捏碎成灰。
“怎么了?”
九天有些担心的看着她,骨姬周身的气息有些寒寂,好像地狱使者一样。
“没事。”
骨姬摇头,视线越过茫茫白雪看向了南边的天际,那只是一封告亡书而已,信上只有寥寥几字:
万俟渊驾崩。
万俟渊走了,纳兰雪必然也是去了,续命十年终究还是有人查出了端倪。
“嗷!”
原本澄亮的天突然黑暗,骨姬起身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不由轻笑。
“妖灵出,三界乱。”十年过去了,疆灵还是打开了那层封印。
“夫人觉得如何。”
刚想到这人,他便出现了。
“很好。”
“本座给了他们十年安宁也该结束了。”
他揽住她的双肩,随着那些妖灵一同离开了这苦寒之地。
烛火清明,歌舞升平,帝都之中依旧是繁华一片,幽阁之内,春光融融。
楼中的高台上红衣女子挥袖轻唱,莲步微移,水眼含情。
骨姬倚在竹栅上不停的叹气,不得不说这疆灵太会享受了,身后的屋内渐渐传来了轻吟,骨姬一个哆嗦,这陪着自家‘夫君’来逛花楼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吧。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一个转身便出了楼,楼外清风明月相依,清雅秀美。
还是外面好啊!骨姬不由轻叹,狠狠的呼吸了一口,呃!好倒霉啊!
不远处的酒肆门口几人正‘死死’的盯着她,羲寒依旧是那碧蓝色长衫,只不过脸色有些不好,眼底一片阴霾,而他身侧玄青色长袍的故清满面惊异,其余的人,都是天水一阁的人但骨姬想不起名字。
羲寒的双手握紧,凉薄的唇轻颤着,十年了,整整十年他没有见过她了,一抬眼看着骨姬出来的地方他面色一沉,不用猜都知道是陪谁来的。
众人还未来得及言语,只见碧蓝色的身影飘过,须臾,两人已消失不见。
瓴修塔是皇城内最高的一处建筑,长年灯火阑珊,只有新皇登基才会开塔以祭天。
站在塔上观望帝都壮观之极,羲寒带着骨姬立在塔顶,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片死寂。
从见到骨姬的第一眼起他就看到了她眼底的冷漠与疏离之情,羲寒不知如何开口,亦不知如何接受她的疏离。而骨姬,看着万家灯火通明的她才懒得出口。
“如今这般你满意了。”羲寒认输,在她面前他没有任何耐性的。
若是有些修行的人立在这塔顶自会看出些倪端,虽然是夜色,但仔细看看还是会发现皇城之上弥漫着一团黑色不知明的东西。
“我的目的是毁了六界,这算什么。”
“莲月。”他低下头,轻拂她的眉眼,“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手因长年用剑带着粗糙的老茧,但手心的温度却是很让人迷恋,不想她,无心之人,怨骨缠身,早已是个死人。
羲寒敛眉作势便要吻上她的唇角,骨姬眼中闪过了惊慌,她右手抬起,魇丝出袖直逼的羲寒退后了几步。
“羲寒,我现在只想毁了苍生,我母亲的死,长安楼的怨念,荆棘谷之死,这些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六界必须亡!”
“莲月。”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嗜血的眼神,内心担忧,“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陷入这件事了。”
“羲寒,不如你帮我毁了六界我跟你走如何?”她轻嗤一声,羲寒身为仙界战神,守护苍生是他此生都逃脱不掉的责任,而且……
不管是若华还是羲寒他始终如一的留着他的善良,媚毒之事他肯放过弋苑,妖界之人他要带回慕雪山收徒,骨姬这条无疑是在逼他。
疆灵那里应该差不多,骨姬也不在和他废话,直接从塔顶跃下。
“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和我走!”
骨姬脸上露出了笑,她只留下了无言的背影。
月光如水一般流淌着,黑暗中苍绿的树木交错,黑暗的夜中冷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疆灵到底想干什么!”
早已被虫蚁蚀空的树木让人不由得寒栗,九天阴沉的目光落在森林中,抱怨声令树叶都发出了颤抖。
林中不停传来响亮的喧哗声,寒风掠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走吧。”骨姬细眉一挑,慢条斯理地拨开了眼前的枯枝,林中的腥臭味确实太浓。
九天无可奈何地摇头,这骨姬静的有些可怕。
“故清……”
女子的声音有些微弱,但骨姬仍能听到。
故清,骨姬微微呢喃这两个字,面色一白,她飞快的往林子深处掠去。
女子素白的衣裙沾满了鲜血,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故清,羲寒座下的爱徒,宥真是有幸啊。”
“要杀就杀,废话真多!”
“真是着急啊。”
虽然骨姬看不见宥脸上的表情,但那阴森的面孔绝对与他家主人差不了。
手中的寒剑在月光下发出森冷的光,宥轻笑直接将剑搭在故清的脖子上。
“宥。”
身后突然传来阴森森的声音,他还未来的及动手只觉心脏被人狠狠握住了。
“咚!”
看着来人故清不由欣喜,可骨姬面色却是难看的紧。
“马上离开!”
“为什么?”故清踉跄起身,有些不明所以。
“离开。”
骨姬收回魇丝,皱着眉头。
可那故清当真是不知好歹,竟又围了上来。
“师娘,师父也在附近,你和我一起。”
骨姬没太在意他说什么,只是猛的停住了脚步,眉头锁的更紧,她心中暗忖:宥向来与疆灵离得近,他既在此,那疆灵也不远。
“哇—”
林中突然传来了怪响,骨姬冷冷地看着天际。
来不及了!
“九天!”骨姬低喝一声,手腕上的木镯一闪,故清只觉被人狠拽了一把便消失不见。
而那一刻疆灵刚好赶到,他的双眼含怨,衣物上沾满了血。
“谁杀的他!”
“我。”
骨姬毫不掩饰,这世上能用魇丝掏心的人只有她。
“喔,夫人呐……”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她,眼底的冷芒丝毫不减。
“啪!”
疆灵轻揉着自己的手心,嘴角擒笑,“理由?”
“该死!”骨姬抹掉嘴角的血迹,狠瞪着疆灵,“明明看见了天水一阁的人却迟迟不动手,任由其离开。”
“天水一阁?”疆灵眼底流光闪烁,他思忖片刻,“这么说羲寒也在这里?”
“或许吧。”
“有趣!”他颔首哧笑,“骨姬,近日再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回次长安楼。”
“我知道了。”
“恩。”疆灵点头,看着宥的尸体再次皱眉,他轻哼一声,甩袖离开,而那地上的尸体瞬间化为血水。
看着疆灵离开的背影骨姬松了口气,直到许久过后九天才把故清扔了出来。
“师娘……”故清的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慕桑嫣怎么会在这里?”
鬼王因为鬼界公主之死势必要灭了妖界,可妖王却一口咬定那公主是有人潜入狱中刺杀的,故清到底是个明白人,如今看来潜入妖界杀了慕桑嫣的人便是骨姬。
只是,那传闻已死的公主他刚刚看着分明是睡着了而已。
“这件事你不该知道,立刻离开。”
“师娘你必须和我回去,否则我就告诉师父你的目的!”
“你敢威胁我。”骨姬转身,眼睛瞬时泛着金色琉璃的光泽。
故清微微一抖,可随即又不怕死的上前,“必须和我走!”
骨姬渐渐逼近他,眼底的琉璃色更加浓郁,她袖中的魇丝飞出,张狂的在她的身侧飞舞。
“故清你知道吗,这世上只有死人最乖了。”
林中很快恢复了寂静,而疆灵也没有找到羲寒,最后只能一脸愤恨的回了宫殿。
此番慕雪山折损了弟子四十五名,其中天水一阁死了四名,而羲寒座下的爱徒故清也在其中,众人这一次并没有算赢了疆灵。
消息传到了慕雪山,留守的长老师阳直气得吐血,完全不顾形象的大骂疆灵。
“你先休息会儿吧!”
自那日以后羲寒便留在殿内没日没夜的忙了起来,苍月看着他着样子实在不忍,她知道羲寒是因为故清的死在自责,可也不能如此折腾啊。
“苍月,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
慕雪山上下都在忙,他也一时脱不开身,多亏了苍月在这里主领事务。
“没事,还是你要好好的,若是一不小心死了才麻烦。”苍月见劝不得他,只能打趣一声。
“死不了的。”羲寒笑到,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知道怎么从一个人体内取出怨骨吗?”
“怨骨?”那可是至阴至邪的鬼物,“你体内有?”
“不是我,是她。”
苍月蹙眉,然后摇头,“除非得到主人的认可。”
只能这样吗?羲寒有些头疼,不管怎样劝,她都不会拿出怨骨的。
“你也不要多想,那怨骨留在她体内暂时也没有大事啊。”
“但愿如此。”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总是不宁静。
“算了,你也早些休息,我不打扰了。”
“恩”
苍月替他灭了盏烛火,便悄悄地退了出去,羲寒依旧在书案前不停的揉着鬓角处。
“除非得到主人的认可否则你是取不出怨骨的。”
羲寒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他转身有些欣喜的看着卧榻上的人。
暗淡的烛火衬的她的面容越发淡漠,多日不见她似乎越发的清瘦了,羲寒眉目半敛,坐在了她的身侧。
骨姬食指与中指夹着竹简的一片,她看着那片竹简许久不曾言语,脸上阴沉沉的,让人看不出想法。
“你为什么非要拿走怨骨?”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下怨骨?”
她抬头瞥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何必呢?
羲寒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封缄了她的薄唇,灼热的气息和沉稳的心跳将她的思绪一寸寸瓦解,骨姬第一次觉得心跳的声音是如此完美。
“我来是有目的的。”骨姬理了理思绪,语气淡漠而凉薄,她的双手放在羲寒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明天,不急。”
他顺势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笑的云淡风轻。
“我是为了疆灵来的!”见他还是如此无赖,骨姬只能搬出了疆灵刺激刺激他。
果不其然,羲寒微微一怔,可下一刻竟将脸又凑进了几分,不停吮吻着她的耳垂。
“更不急!”
软玉自送上榻,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急。
骨姬有些气急,她该相信九天的,今日来找羲寒之前,那厮可是好好的教导了她半晌,说什么,两人这么久没见面,先开荤的可能比先谈正事的可能大。她还向她打赌不可能,输了,输了呀,骨姬顿时欲哭无泪。
不过片刻两人便躺在了卧榻之上,春光融融,卧榻上是鸳鸯戏水般,极尽缠绵。
说是第二日谈可羲寒也没给她机会,总是软磨硬泡的缠着她开不了口。几日过去了她硬是没有谈成正事,骨姬真是再一次领悟了他的无耻。
“关于疆灵之事……”
“莲月上次那支摔坏的木簪我修了好久都没有修好,你会吗?”
“……”能不会吗?
“疆灵他……”
“灯往这里移些,看不到。”
骨姬额头青筋暴动,抬手移了移那灯盏,忍!
“我说疆灵他……”
“又饿了?”
谁饿了!那个杀千刀的说饿了,为什么羲寒这混蛋总是要把‘欲求不满’这四个字挂在她的身上!
温池边骨姬一脸闲适的坐在地上,眉目低敛,手指轻剥着一颗鲜嫩的荔枝,羲寒躺在池中时不时看着她,无声的笑着。
“故清,你遇见了。”
不是疑问,而且笃定的语气。
“恩。”骨姬点头,此事她就没有打算隐瞒,即使他没有问,她也会说的。
“活着便好啊。”
羲寒眼中的释然让骨姬一愣,她将手中的荔枝喂给了他,有些无奈。
“你就这么想让他活着?”
“我只希望到最后那一刻我身边的人还在。”
“那要是有一天我离开了?”
“穷极一生,我也会找到的。”
骨姬,生生世世,不得所爱。
她的眸色黯沉,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你到真是自负。”
“娘子,这叫自信。”
骨姬沉默,她蓦地揽住他,双手摆弄着他长发,忍不住调侃。
“如有一日我要对你不利呢?”
“娘子喜欢便好。”
骨姬只觉得一阵苦涩袭来,她将羲寒抱的更紧,嘴唇轻启,无声的吐了两个字:抱歉。
身子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羲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袭来,双眼便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骨姬轻拂着床上人的眉眼,嘴角的笑一直没有停过,窗上突然停留了一只黑鸦,在暗夜里如幽灵一样。
“主人说可以了。”
骨姬并未理会那只黑鸦,她只是点头,可目光一直停留在羲寒身上,黑鸦飞走,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叫自负。”
骨姬喃喃自语,随后右手放在他的额上,荧蓝色的光渐渐凝成一颗晶石,骨姬将那晶石收起,趁着夜色消失在了慕雪山。
长安楼中越发的静然,女子群青色的长锦衣迎风飒飒,雪白色的丝线在衣裙上绣着朵朵玉兰,从腰际一直延伸至裙摆,发髻上插着一支翠竹般的玉簪,清雅华贵。
歆樨静静地走向她,在骨姬身侧停下脚步。
寒气森森,北楼中一片沉寂,骨姬垂首跪在地上,青丝遮面,双手握着一把血红色的骨伞。
多年不见,骨姬看起来越发的消瘦,而那满身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骨姬抬头,眉梢上挑看着一片黑暗的阁楼,抿唇不语。
小正走了,她离开不久后兰烬也跟着出了长安楼,他们这些人终究还是散了。
“阿莲,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骨姬轻嗤,为什么都爱问这句话。
“毁了苍生。”
她淡漠无情的说着,可那无所谓的表情却刺痛了歆樨的心扉,很多年后她才知晓她口中的‘毁了苍生’是什么意思。
“这个你拿着,若有事可随意出入揽月阁。”
骨姬紧握着的双手摊开,寄给了歆樨一个瓷瓶。
歆樨接过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我自以为我的情路坎坷,如今看来与你相比还是要逊上几分。”
“……”
“你也该去见见帝君了。”
“我知道了。”骨姬无奈起身,将骨伞收起朝着魂殿走去。
大殿内玄衣男子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握着一白玉棋子,眉头蹙起。
“爹。”
这个字她有多久没有唤出口了。
“回来了。”帝宿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棋子,思绪留在棋局中,许久之后,他有些无奈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向殿中的人招了招手,“过来,和为父下盘棋。”
两人对弈许久,面色淡然,举手投足间皆是高雅。
“这次留多久?”
帝宿微微仰头,将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他素来习惯用白子,而骨姬则喜欢黑子。
“两天,我是来告别的。”
骨姬捏着棋子并没有抬头,她眯眼打量着面前的棋局。
“一定要一个人揽下这些事?”
骨姬一愣,沉默了许久之后嫣然一笑。
“原来爹都知道啊。”
“猜的,到底还是为父的女儿,你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能猜出一些的。”帝宿收回棋子,起身离开。
骨姬望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如今的她好像也没有退路了,看着那空荡的棋盘,她默然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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