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虚情
宁玉舒先走过去坐在了宁玉劲的身侧，宁自凉也不迟疑，跟着宁玉舒坐在了他的身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坐着，尽量让大家不要注意到她。
昨夜她便想清楚了，如今她人幼势微，在这人情复杂的后院之中，她也只是有心无力，如今她能做的就是隐忍，只待一日厚积薄发。
突然，她感到一道充满寒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不用看回去她都知道一定是林姨娘了。
尽管她不想让大家注意到她，可是王氏还是在她进门的瞬间就注意到她了，“六姑娘，来，到母亲跟前来。”王氏一脸关切招手的把她叫到跟前，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
宁自凉轻轻地起身，低着头慢慢的走到王氏的身前。
王氏身子往前探，伸手握住了宁自凉的双手，一脸的怜爱。“我可怜的孩子，看看，脸色看上去可不好呢，人看着也没那股灵气了，回头让下面的人熬些汤好好补补。”若是不熟知她的人，只怕要把她这幅慈母的模样当真了。
“可不是吗，萧姨娘前些天才去了，只怕六小姐还没回过神来。”随侍在一边孙嬷嬷接道。
“在梧桐苑住着，可还习惯？我记着，你身边只有一个丫鬟？羌活，晚些时候领几个丫鬟婆子去梧桐苑服侍六小姐。再把芒硝派去扶持着些。六姐儿，你若是还有什么缺的直说便是。”
宁自凉的脸上难掩戚色，眼眶也是红红的，看上去就像是失去了母亲保护的小鹿一样，“谢过母亲，只是自凉平日里睡觉都要喜秋姐姐们看着，昨夜里少了喜秋姐姐守着，我、我总是睡得不踏实……”
宁自凉知道王氏这是要往杜姨娘的院子里安插人手了，她也正好借力用力将喜秋几个丫鬟都调回自己身边。
王氏乜着宁自凉，到底也只有六岁，聪慧又如何？萧姨娘教的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要在她的手下讨生活。王氏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宁自凉。
“如此也好。只是彩云间的丫鬟们向来松散惯了，让芒硝去指点着她们。”王氏笑的有些得意，随后看宁自凉身上的衣服又说道：“瞧这，还是去年的款式，嬷嬷一会吩咐下去，让王妈妈给六小姐做两身衣服送过去，免得让别人以为咱们宁府苛待小姐了。”
可不就是苛待小姐了，且不说两个嫡小姐每个月就是四身的新衣备着，就是江姨娘身下的三小姐，每个月还有两身新衣的份额呢。
唯有六小姐自萧姨娘失宠后，王氏便不再掩饰她对萧姨娘的厌恶，虽不曾明言，可这府里的那个不是人精，都是揣测这王氏的心意过活，于是从主子到丫鬟对萧姨娘颇为不敬，克扣月钱，有时候‘不小心’忘了她们母女两个也是常有的事情，新衣裳更是一个春夏都过完了，才得了四身。
宁自凉收敛了神色，不由心里冷嘲，给了上好的衣裳有什么用？这府里做什么事不都是需要银子吗？月例的事却只字未提，当真会做表面功夫。
只是这些事大家心里明白，自然不会傻到说出来，孙嬷嬷应了一声之后表示记着了。
没成想王氏这番话刚说出来，刚才还乖巧的坐在一边的五姑娘宁玉纱就不快了起来。“娘，我也要做新衣服。”要说这宁玉纱长得和王氏像极了，细长的眉眼，精致妩媚，小小年纪便已经是自有一番风味了，也因此是王氏最疼爱的女儿，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然而此时，新定制的衣服两日前才送到府上，她又是体恤宁自凉刚刚丧母，此时断不能应了她的要求。于是就皱着眉对宁玉纱说道：“新衣服不是才给你送去吗？”
宁玉纱才不管这么多呢，见母亲居然驳了她的要求，心里更加不快起来，不依不饶地一味哭闹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新衣服！”
一直淡漠的坐在一边的宁玉碧比底下的弟弟妹妹要大上许多，如今已经十二岁了，看见自己的亲妹这般胡闹，宁玉碧脸色就冷了下来，只冷声地唤道：“玉纱。”声音不大却颇有些震慑力。
宁玉纱听了长姐的声音，立即就息了声，人却愤愤不平的瞪了宁自凉一眼。
宁自凉看了眼宁玉碧，在他去了京城后的第三年，宁家就举家迁去了京城，宁玉碧嫁了京城里的一户名门，一次宴席上她远远的见过她一眼，一身的华服，气势夺人，雍容华贵，一眼便知她过得极好，不像她只是个见不得人的身份。
昨天她来不及细看就离开了，今天再见，就发现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窥见当年气势的一二，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命了，宁自凉垂下了眉眼，看上去乖巧极了。
王氏见宁玉纱不再哭闹了，便对宁自凉说，“稍后让王妈妈给你量量尺寸。”又转头问道：“江姨娘。今天怎么不见三姑娘？”
江姨娘是所有姨娘里胆子最小的一个，大老爷还没成亲之前的通房丫头，后来有了身孕才抬了姨娘，向来乖顺，平日里也总是不吭气像个闷葫芦一样。听见王氏问话便嗡声答道：“眉浅昨夜着了凉，身子有些不舒服，我怕她过来给夫人过了病气，就没有让她来。”
“哦？可请了大夫来看？”林姨娘挑挑眉，一双眼睛瞧着坏得很，有些尖酸的问道。
“请了请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休养两天就好了。”江姨娘连连回道。
“我看啊，这三姑娘的身子可真弱，今年多大了？有九岁了吧？可要把身子调养好，不然以后可不好说夫家啊。”
林姨娘的话让江姨娘的脸色一白，连忙解释说道：“夫人，眉浅只是偶感风寒，她平日里身子还是很好的……”林姨娘见江姨娘急的都要冒汗了，才捂嘴笑道：“呵呵，瞧你，我这不只是说说吗？你还当真了。”
江姨娘话语顿时停住，低着头不再开口了。王氏却对林姨娘这般行径向来不说一个不字，不仅如此，甚至还很是放纵林姨娘，想来是林姨娘把她想说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天下午，羌活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来到了梧桐苑。“六小姐，这位是芒硝，以后便跟着您了。”
芒硝往前走一步，行了个礼，“给小姐请安。”年纪看上去也不大，估摸着只有个十五六岁了，犹如含苞待放花骨朵一般，即有艳色却也有着少女的稚嫩。只是一双上挑的眼睛看上去有些不安分，只怕是不好相与呢。
宁自凉点了点头，拉着芒硝身后的几个丫鬟适时的表现出一个孩子见到亲近之人时该有的模样，“喜秋！月春！夏绿！”喜秋几个人点点头，同样一脸的欣喜“小姐。”能继续服侍小姐，她们的心里都很开心的。
羌活是夫人屋里的一等丫鬟，自是傲气，虽说看不上宁自凉这般的庶出小姐，却还是恭敬，“夫人见小姐身边还缺个一等丫鬟，便又派了一个过来，同采桑一同服侍小姐您，采晴还不过来见过小姐！”羌活说着转身招招手，原本乖乖巧巧站在喜秋身边的小丫头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甚是可爱。
“给小姐请安，奴婢采晴。”
“嗯，你日后便同采桑一同服侍吧。”
“是，小姐。”
羌活又介绍了两个婆子介绍了一遍。芒硝站在一边脸色一直不是很好看，她一贯仗着自己容貌出色，又是夫人屋里的难免有些心高气傲，现在被分到这么个不受宠的小姐屋里，想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别地里笑话自己，她的心里就不痛快。
不过羌活临走的时候把她叫到屋外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她再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好看了许多，眼里颇为轻视的看了宁自凉一眼。
宁自凉低着头，嘴角衔着一抹笑，果真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了，竟然丝毫不避讳，不过如此却再好不过了。
芒硝送走了羌活，进了屋便上前一步板着脸说道：“既然大家来了小姐的屋里，宁府的规矩不用我多说，你们自然知道，以后尽心便是了，现在去把东西都放下，随我去拜见杜姨娘。”
她这一招不仅要在一群下人中立威，更是旨在震慑宁自凉，告诉她，自己可是夫人屋里的人，要好生待着。
转瞬之间，这屋里便又空了，只留下了宁自凉与采桑，宁自凉的脸色才微变，沉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没有说话。
采桑就问道：“小姐，怎么了？”
宁自凉侧头，叮嘱道，“芒硝是夫人屋里的人，你平时便让着她一些，对了，多盯着些夏绿，不要让喜秋和月春知道。”
芒硝调到她屋里，针对的不是她，而是梧桐苑的主人杜姨娘。
采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刚想问为什么的时候，突然想起上一次小姐让她去查的事情，脸色倏得一变，有些迟疑的问道，“小姐……您是怀疑夏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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