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矩
宁自凉到杜姨娘住的梧桐苑来的仓促，什么东西都留在萧姨娘的彩云间里，不过好在三两天时间里，也断断续续的搬了过来。
梧桐苑是个不小的院子，院中交错十字的青石小道，院中种着些梧桐树，此时还不是梧桐的花期，绿树阴阴，枝繁叶茂，瞧着便让人觉着清爽。
杜姨娘住在正房，杜姨娘唯一的儿子，宁家的二少爷舒哥儿便住在东厢房，而宁自凉被安排住在了西厢房。
每日晚上她们都会在一处用膳，进了屋，就看见守在右屋的两个小丫鬟，那两个丫鬟见了宁自凉连忙请安，“给六小姐请安。”“嗯。”宁自凉走过，“姨娘可在里面？”
“姨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宁自凉点了点头，将采桑留在了门口自己进去了，白芨和白薇站在杜姨娘的身边，见了宁自凉也福了福身子。
宁自凉进了门，便福了福身子：“姨娘。”
杜姨娘轻轻的点头，站在杜姨娘身后的白芨便上前引宁自凉坐下，之后又站回到杜姨娘的身后，屋里一时极安静，杜姨娘本就不是个多言的人，好在宁自凉前些年养成了喜静的性子，两个相对无言的坐着也不觉得尴尬。
看着桌上的桃花酥，宁自凉的思绪有些飘远，关于杜姨娘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之所以选了杜姨娘，也不过赌她比王氏和林姨娘多了一些善心。
“姨娘！姨娘！我回来了。”宁自凉垂着头微微有些走神之际，就听见一个很稚嫩的孩子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宁自凉想这该就是杜姨娘唯一的孩子，宁府的二少爷，宁自凉难免好奇杜姨娘这般的美人，生的宁玉舒又该是个什么样子？
在梧桐苑住了几日，却机缘巧合，还不曾见过他。
随着小孩子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自凉眸光轻轻转动，将视线从桌上的桃花酥转移向门口，一个粉雕玉琢，一双眼睛黑得如墨，看上去与她差不多的身量的男孩子，正从门外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九岁十岁光景的小丫鬟，此时也是气喘吁吁的。
“看你，又玩的一身汗。”杜姨娘此时脸上才有了一丝丝的情绪，浅浅的晕开了一抹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好像在发光一样。萧姨娘看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宁自凉看着杜姨娘突然这么想到。
姨娘轻轻把宁玉舒牵到自己的身边，拿着帕子细细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末了，才将宁玉舒交给白芨，“带舒哥儿去洗漱，我们准备用膳了。”
待宁玉舒被白芨牵去了洗漱间，才看了一眼从刚才到现在都沉默不语的小女孩，低垂着头，露出一段如玉通透白皙的脖颈。杜姨娘心里叹了口气，遭逢大变，人也变得比往日稳重了。
罢了，如此也好，也不用像她娘那般早逝，她便护她到出嫁就是了，轻声说道：“你便将这当作彩云间就是了，不必拘谨。”
杜姨娘的声音也是轻缓的，和萧姨娘那样的温婉是不同的，她的声音就像是看破了人世一样，就像佛堂里燃着的青烟随时会散去一样。
没一会，宁玉舒就由白芨带了出来，坐在杜姨娘的身边，这才注意到，今日饭桌上多坐了一个人，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六姐姐？你怎么在这？”他上次见到宁自凉的时候还是一年前的晚宴上，也难为他竟然还记得她。
杜姨娘先微侧头对白微轻轻点头，之后才转过头对宁玉舒解释道：“你萧姨娘去了，以后你六姐就和我们一起住了。”
宁玉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表情有些雀跃，显得很是高兴。他还小，不能准确的明白去了的含义，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新的玩伴。
杜姨娘又对宁自凉说：“住着可还习惯？还缺些什么你就同白薇说。”杜姨娘身后的白薇就上前一步，“给小姐请安，奴婢白薇。”待白薇退下后，杜姨娘又接着说：“老爷允了你几日的假期，过两日，你身子好些便去家学。”
晚膳用过之后，杜姨娘又交代道：“明早便去见大夫人吧。”宁自凉应了之后，便带着采桑退下了。
背后是宁玉舒的童言童语，天真又烂漫，和杜姨娘时不时轻柔的叮咛交织在一起。宁自凉眼睛一热，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晚膳之后没多久，白薇就来敲了宁自凉屋里的门。宁自凉看见白薇有些吃惊问道：“白薇姐姐，这么晚了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白薇听见宁自凉唤自己姐姐，便捂着嘴轻笑了起来：“六小姐真是折煞奴婢了，这声姐姐我可担不得。这是姨娘吩咐我给您送过来的。”白薇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狭长的小木匣子来，宁自凉眼里有些疑惑的接过白薇手里的木匣，一打开，里面竟放着一个镶玉的银手镯，并着还有几锭银子。
宁自凉心里明了，将匣子推了回去，“我能住在这已是姨娘心善了，怎么敢再麻烦？”
白薇便在心里点点头，是个知进退的。笑着将那木匣子放在了桌上，“小姐莫要推辞了，这是姨娘的一份心意。您便收下吧。”
几番推辞，宁自凉才把东西收下了，白薇送了东西就要告退了，宁自凉把她送到门口的时候，白薇忽又顿住，对宁自凉说道：“小姐，姨娘一贯清静惯了，平日话都是很少的，您再住些日子就好了。那奴婢就告退了。”白薇说完，就离开了。
宁自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白薇是告诉自己，杜姨娘一贯是这个性子，并不是针对她的。
杜姨娘身边的丫鬟倒是忠心。
进了屋，又让采桑关了门，采桑给她沐浴的时候，宁自凉问道，“我让你问的事，可有结果了？”
“奴婢托相熟的姐妹问了守门的，那日……夏绿姐姐并未出门。”采桑说着，表情有些怪异。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宁自凉便醒过了过来，想到采桑可能还在睡着，心里一软，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呢，便没有吵醒她，自己换好了衣服。
采桑进来的时候，宁自凉正自己给自己梳头呢，采桑不由惊讶地说道：“小姐，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
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前几年她还要起的更早些，当年她刚住进林姨娘的院子的时候，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林姨娘为了给她立规矩，要她每日寅时便起身准备热水，守在她的门前等她一醒，她便要进去伺候她起身洗漱。
后来她入了京，那人也要她每日天不亮就守在他的门前守着，她已经习惯了。
想想那段日子，宁自凉就从心里觉得冷。
好在，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出了门，天依旧的阴蒙蒙的，落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宁自凉到杜姨娘住的正屋的时候正好撞见走至门口的白薇，许是因为昨晚白薇善意的劝慰，让宁自凉生了亲近之心，轻声问道：“姨娘可是起了？”
白薇点头，有些讶异宁自凉竟然起的这样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正是嗜睡的时候吗？虽是想着，也同样轻声的回道：“姨娘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身的。”
宁自凉点头垂首等在门口不再吭声了。白薇惊讶宁自凉的守礼，萧姨娘那般的妙人果真也教导出了一个妙人一般的女儿。
“外面下着雨呢，六小姐到堂屋等着吧。”宁自凉点点头，跟着白薇一起进了屋里。
白薇麻利的给杜姨娘梳洗好，才提及，“奴婢进屋的时候，六小姐便守在了门口。”
杜姨娘一愣，便问道：“人呢？”
“怕是还在堂屋等着呢。”
按说，姨娘的身份并不比小姐的高，可是不得宠没有依靠的庶出小姐不见得比有势的姨娘地位高。
“给姨娘请安。”等在堂屋的宁自凉在看见杜姨娘走出来的时候就连忙站起了身，她丧母多年，这些规矩她跟着林姨娘学得再熟悉不过了。
杜姨娘对宁自凉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倒不是她不喜欢宁自凉，只是已经养成这样的性子了，连带着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们也几乎都是这个性子。
“梧桐苑的规矩没这么多，往后你不必来请安了，白薇领着六小姐去给夫人请安吧。”杜姨娘走至门口对白薇说道，随即转身进了里间。
白薇走在前头领着宁自凉往外走着，宁玉舒领着白月早就守在了院门口，白月见了宁自凉福了福身子，“奴婢白月见过六小姐。”
白薇也道“见过二少爷。”
宁玉舒不耐她们礼节诸多，上前拉住宁自凉的手，“六姐姐，咱们走吧。”
因着杜姨娘喜静的性子，所以她住的院子离正院颇有些距离。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到正院。杜姨娘与宁自凉到的时候，其他各院的主子都已经坐在屋里了。
宁自凉和宁玉舒一同进了屋，低着头行了礼，“见过母亲。”
“嗯，坐吧。”
起了身，宁自凉垂眼的一瞬间极快的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王氏坐在软塌之上，宁玉纱腻在她的身边，宁玉碧坐在左侧一边紧靠软塌边得红木椅上，旁边坐着王氏的嫡长子宁玉劲再下来的椅子变空了下来，对面则坐着林姨娘、江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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