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室一厅
“昨天晚上，睡着没注意，被子就掉在蚊香上了。”斯佳懊恼，“着了小火。”
“着火？”夏天的声音被火一烧直窜到天上，“你人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斯佳沉默，有火没烧大的庆幸，有害二人流落街头的内疚：“刚烧我就醒过来了。叫客厅的六个人进来一起帮忙灭火，火没烧大，就是烧了床单。”
小房间里东西堆的杂七杂八，火只烧了床单，人没受伤，上天保佑。
夏天挠头,双手叉腰：“这完全是意外，疯婆子完全不至于赶我们俩出去。”
“……”
斯佳欲言又止。
“放屁！老娘交了房租的！我们有契约关系！凭什么啊那老娘们儿！”
第一句话后面加一个感叹号，第二句话就需要加两个，以此类推，才可以表现出语气依次加强。夏天说的每个字都燃着火，烧到静树那儿，他吃沙拉的动作都被惊的一震一震。
斯佳的话软弱无力：“客厅那六个人早就不爽我们俩单独租一个房间，他们六个人在客厅用隔板。这回房东过来，他们没少添油加醋。”
她本来就是怕事的性格，现在全然没有了办法，茫然地靠在粗糙的墙上。泛青破旧的老墙，蹭的斯佳更心灰意冷。
“一室一厅的破房子还排挤来排挤去的，我们俩走了他们就买的起房子了？欺软怕硬，臭不要脸。”
一字一刀刮在那六人脸上，侠客意气。静树想起小时候在公园拯救他的夏天，倔强不怕事，过会儿提刀就可以上门问候客厅六人。
果不其然，夏天没有辜负静树的期许。
“斯佳你回家等我，我就过来。还怕没个地方住？再顺带骂那群不要脸的家伙，可真是要点脸哪他们。”
说完夏天拍了拍静树头，给出暗号。静树轻轻点头，接受暗号。
现在夏天正式成为他的房客，他陪夏天一起去接斯佳。
在车上夏天扯了扯安全带，恨的牙痒痒，说：“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看斯佳脾气软好欺负，才敢在疯婆子前生事。我要是在，哪个出去乱说，看我不死磕到底。”
“惹你，”静树真诚地附和，摇摇头，“不要命了吗？”
“走，出发！”
夏天士气昂扬，是站在山头摇旗呐喊准备出发的战士。
他们到达时正好赶上客厅六人下班，前前后后地到家。
红唇女开门后，靠在墙上，轻佻地看着静树：“夏天，你跟王斯佳不愧是好姐妹，勾引男人都有一套。”
静树坦然直对红唇女目光，偏偏与夏天站得更近。
“你嫉妒斯佳也不是一两天了，再尖酸刻薄无中生有，她还是比你漂亮。”夏天冷眼以对，“勾引男人？你自轻自贱别拉别人下水，是哪个你弄不到手的男人在苦苦追求斯佳让你这样怒火中烧？”
王斯佳皮肤是剥了壳的鸡蛋，白嫩嫩的灵。一双眼睛大而灵动，讲着男生高中最忘不了清纯女孩的故事。打篮球的男孩最期待身旁走过王斯佳。白衣飘飘的年代，最向往的姑娘。
漂亮姑娘最不少的就是追求者。
红唇女直起身，往房间里面走，她不知道夏天身旁男人的底细，不明虚实，不宜迎战。
静树在夏天耳朵旁悄悄说：“她嫉妒你。”
他的意思是，你也漂亮。
夏天回他：“都是你的功劳。”
她的意思是，估计看上你了，嫉妒我。
不懂我。
静树没趣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客厅被隔板隔成三个空间，拥挤狭小。有种肮脏的油腻感，即使墙壁洁白，也觉得墙上爬着大片黑色的油苔藓，刮也刮不掉。再离得近一些，苔藓就要蹭到身上，洗也洗不掉。
那种微妙的想要远离的感觉。
其余几人看见夏天，都故作礼貌地问候：“夏天，你回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天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房间，把静树留在客厅跟他们对峙。静树用建筑师的解剖目光把客厅一笔一笔画成图纸。圆规直尺的几何光辉，温和隽永，隔开他与客厅六人。
夏天轻轻地唤：“斯佳。”
这一天精疲力竭，斯佳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头发无力地抓到一边，让人产生瘦弱的怜惜。
“夏天，你回来了。”斯佳抬头看夏天。
“嗯。”夏天点头，坐到斯佳身旁，拍了拍她肩膀，“走吧，行李理起来，谁稀罕这破一室一厅。本来就小，还挤八个人。我找到一个条件比这儿好一百倍的房子。房东英俊帅气，厨艺非凡，会经常下厨造福房客。”
没等她回答，夏天找出行李箱，打开衣柜就开始塞衣服，念着：“赶紧走，赶紧地走。”越说，衣服塞的越快。
三个人理好行李，正要出门，客厅炸毛男开口，语气戏谑：“小天天，这么着急就走了？”
炸毛男跟红唇女简直绝配，不在一起浪费地球资源。
“可不赶紧走，听说你们今天在房东前没少帮我们说好话。”来一个炸一个，反正要走了，夏天不介意撕破脸皮。
炸毛男故意说的无限惋惜，要引人遐想：“小天天，看来你都忘了过去的美好时光了，唉。”
往脸上贴金的本事倒是挺强。美好时光？他说的出口也是本事。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浅显易懂。想吃，也不是没有可能，有钱有貌可以考虑。可这个炸毛男，哪里有吃窝边草的本钱。
她刚搬来，炸毛男三天两头献殷勤，恨不得摘下月亮，捞起珍珠都往她面前送。但碍于经济实力，通常也只是一顿夏天最讨厌的香辣味外卖，一件淘宝直男审美爆款雪纺连衣裙。
用钱看人太肤浅，夏天的确尝试过从其他角度来看炸毛男。
一米七四的身高，不功不过。一头炸毛，毫无品味，脸上刷黑扮演非洲朋友毫不违和。内心世界堪忧，天天送来八十年代杂志封面乡土小诗，例如什么你的美像春天的迎春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枫叶，冬天的雪花。
乡土派浪漫诗人炸毛男，夏天下了定论，能躲多远躲多远。
“美好时光。”静树偷偷扯了夏天衣角，闪着眼睛里的星星，疑惑无辜，“夏天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过？”
他故意做给客厅六人看。
“美好时光你大爷。”夏天一个重锤就往炸毛男身上抡。虽说炸毛男以前追过自己，但他没少在房东前出一份赶走她们的力，现在装深情怀念，说的话能让她吐出昨天的饭。
跟这种人客气什么？
炸毛男哑声。他身后的红唇女幽幽的，像看尽世间男欢女爱的狐妖，双手抱胸，一直盯着静树：“夏天你防好了，谁知道王斯佳会不会勾引你身边的男人？”
斯佳躲在夏天后面，弱弱地低头，不敢说话。斯佳的美带着尤二姐式的怯懦，没有尤三姐的烈脾气，没主见的漂亮往往更吸引男性，他们觉得她少个男人当主心骨。
不必跟红唇女费心解释。夏天挽着静树的手，礼貌微笑：“不用你操心。”
静树知世故却不对俗到底的人展现，而是用无言的沉默拒绝喧嚣的无趣，用他擅长的陈年木头般的距离感，面对客厅六人。
最后夏天走出门，回头最后送六人一句：“谢谢你们这么用心帮我们，房东赶我们走，那我们就走了。毕竟人都有上进心，谁不想住更好的地方？房间留给你们，想抢的赶紧。”
回到家里，斯佳乏的直接倒在床上睡，夏天蹲房里写剧本。
女老千吃了纯情少男做的饭，洗了热水澡，突然觉得幸福。虽然短暂，起码真实。她动了调戏少男的念头，谎称没有可以换洗的内衣内裤，自己出门又危险，只能麻烦少男替她出门买。
写着写着，夏天陷入沉思，这纯情少男进了内衣店该是什么样的？
她睡前出门倒水喝，碰巧静树正要回房。
“静树。”
“嗯？”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悄无声息的黑暗，半掩的房门折出微弱的光，映在静树身后，隐约曲折。
一天结束的时候，人有结束一切疑惑的冲动，为这一天做个了结。
夏天问静树：“静树，你放假好好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火车上她没有听到回答。
静树一点都不意外，像是等待已久，说：“你的品味好，家里还少家具，想让你帮我挑。而且，想让你带我在B城先走走。你虽然到B城很久，但应该还没好好逛过吧。”
“那明天陪我去内衣店，写剧本要用。”
合情合理。
“哦，那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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