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根生15
旁边几个公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公主这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徐中行推辞道：“多谢公主厚爱。只是府中尚有——”
“有有有，有什么有？”齐王裴昭大笑着打断了他，走上两步一把揽住了徐中行的肩膀。
齐王的动作极其自然，看得出来和徐中行平时也是相熟的，“执中，你装什么正经？上次找你去喝酒，你说你有案子要审，上上次叫你去围猎，你说你有案卷要批，你哪来那么多案子？今儿元宵节，圣上都把印封了，你要是还能找出什么公务来，我现在就进宫替你辞官，免得你活活累死。”
徐中行被他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和齐王是年少时在太学里认识的，那时候齐王还是四皇子，两个人同住一间学舍，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朋友。
这些年来齐王一直在替他挡着宫里那边的催婚压力，公主的心思齐王自然也知道，可他从不帮着自己妹妹说话，反倒乐见徐中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但今日，齐王显然是来帮妹妹撑场子的。
“走，别磨蹭了。”齐王一把拽着徐中行的胳膊就往外走，“马都给你备好了，今晚不逛到子时别想回来。”
徐中行被他拖着走了几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今日这一趟大约是躲不掉了，若是再推三阻四，便不是清高，而是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齐王说得也没错，今儿是元宵节，满朝文武都在过节，他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拒绝。
可他又实在不想单独跟公主待在一块。
他应付不来，也不想应付。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目光越过齐王的肩膀，落在廊下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封珍正抱着望归站在廊柱旁，小家伙已经有些困了，趴在她肩头打盹。
她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忽然回头，和他目光对上很快低下头去，替孩子拢了拢头上的虎头帽。
徐中行收回目光，对靖远侯夫人说：“母亲，把妹妹也带上吧。她来京城之后还没正经逛过，正好今日出去走走。”
这话一出，靖远侯夫人笑道：“也好也好，珍儿这些日子确实在府里闷坏了。”
她走过来从封珍手里接过已经睡着了的望归，又让画屏赶紧去给封珍加一件披风。
裴未晚的笑容消失。
徐中行率先走向了门外那匹备好的马，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齐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自家妹妹那张微微发青的脸，又看了看徐中行，摸了摸下巴。
封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画屏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她又往里面加了件小袄，脚上换了双厚底的鹿皮小靴，收拾停当后被画屏推着往门外走去。
路过裴未晚身边时，她低着头行了一礼，裴未晚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门外备了两匹马，一匹是齐王带来的枣红马，一匹是侯府的白鬃马。
徐中行已经翻身上了那匹白鬃马，一手挽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几位世家公子也都骑在马上，说说笑笑的，见封珍出来，几个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说了靖远侯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嫡女，只是这还是头一回见。
封珍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低着头走到马车旁边。
那马车是公主的，元宵到底天寒，裴未晚弃了马回了马车上，车帘半挑着，露出半张不耐烦的脸。
封珍一只手攀住车沿，正要借力上去，忽然觉得有一道影子从身旁笼过来。她回过头，徐中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
他朝她伸出手。
静静地搁在她面前，不言不语，封珍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稳，轻轻一托便将她送上了马车。
“坐稳了”
封珍还没来得及道谢，徐中行已经重新上了马。
她钻进车厢里，在裴未晚对面坐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裴未晚半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小巧的玉如意，看着封珍的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审视。
“你和世子哥哥，”裴未晚忽然开口，“感情倒是不错。”
封珍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
她恭敬地答道：“兄长为人周到，对家中人都是一样的。”
“是吗”，裴未晚凑近了几分，那双漂亮的杏眼直直地盯着封珍的脸，“你长得的确不错。虽比不得本宫，但在乡野间长大能有这副模样，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本宫之前倒没仔细看，你这眉眼，和世子哥哥倒真有几分像呢。”
封珍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微垂着眉眼，做出一副谦卑娴静的模样，轻声说了句“公主谬赞了”。
裴未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失去了兴趣，靠回软垫上，撩开车帘去看街边的花灯了。
马车辘辘地启动了，外头齐王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几个公子哈哈大笑，徐中行似乎也应了一句，声音很低，被马蹄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封珍坐在马车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原先细小的裂口已经养好了，可茧子还在，和那些真正养尊处优的手不一样。
刚才徐中行把手递过来的时候，公主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微妙的敌意，她看得很清楚。
这太荒唐了，他们是兄妹，再有别的便是不伦的行径。
东市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十里长街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绢纱做的宫灯，远远望去像是两条彩色的长龙蜿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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