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根生16
裴未晚一下马车便被街边的灯谜摊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竹竿搭起来的小棚子，棚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一个灯谜，猜中了便可以把对应的花灯拿走。
奖品堆在一旁的架子上，最上头是一盏半人高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灯内的蜡烛一点，外层的绢纱便会缓缓转动，八仙便像是在云中行走一般生动。
小些的有兔子灯、金鱼灯、莲花灯，最次的也有一个巴掌大的纸灯笼，聊胜于无。
裴未晚一眼就看中了那盏走马灯，指着它说：“本宫要那个。”
齐王笑着摇了摇头：“你想要，那得猜谜才行。人家掌柜的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猜就猜，本宫怕过谁？”裴未晚一把扯下走马灯对应的那张纸条，念了出来，“‘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物。’”
她念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掌柜的只是笑着摇头。
旁边几个公子也不会自讨没趣去帮裴未晚，都是自己看自己的。
掌柜的也是个妙人，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这位小姐天姿国色，想是多费一些功夫便能猜着的。只是小老儿这规矩，一人只许猜一回，若是猜不着，便得换下一位了。”
裴未晚气得跺了跺脚，回头去看徐中行。
徐中行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正望着街对面的一盏素纱灯。
灯做成一轮明月的形状，没有繁复的彩绘，只在素白的纱面上题了两句诗，笔迹清瘦，一看便不是寻常匠人的手笔。
“世子哥哥！”裴未晚叫道，“你来猜这个！”
徐中行回过头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停顿，淡淡地说：“‘日’字。画太阳是圆的，写‘日’字是方的，冬天短，夏天长。”
掌柜拍手称赞，将那盏走马灯取下来双手奉上，连声说“公子高才”。
裴未晚接过走马灯，喜笑颜开，笑脸还没维持多久，便看见徐中行重新望着那盏题了诗的素纱灯。
他招手叫来摊主，低声问了几句，摊主指了指旁边一排挂着的纸条说：“那盏灯的灯谜是这一个，公子若是猜中了，便可拿走。”
徐中行接过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残花半树”。
他看着那四个字想了片刻，微微皱眉，又舒展开来，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摊主看了他的答案，面露惊讶之色，连连点头，踮着脚将那盏素纱灯摘了下来，递到他手中。
封珍没有跟他们去挤灯谜摊子。
她站在人群外，扶着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踮着脚看街对面的杂耍。那三只猴子正在做最后的谢幕，其中一只最小的猴子骑在老猴的脖子上，举着一顶破帽子朝观众们挥手，模样滑稽极了。
封珍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中行回过头，看见站在老槐树下的封珍。
“这盏给你。”
封珍转过头，看见徐中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
灯纱面上题着两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字迹清瘦飘逸，在灯火映照下若隐若现。
她接过灯，有些不好意思：“兄长自己猜的谜，怎么给我了？”
徐中行不想解释什么，“你拿着吧。”
封珍没有再推辞，提在手里仔细瞧了瞧，灯做得很精致。
齐王凑过来，轻声念出灯上的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是一首说相思的句子，兄长送妹妹这样的灯，好像多少有些错位。
他瞥向徐中行，也许执中只是觉得灯合适而已。
徐中行不觉得这词有什么问题，词是苏东坡写给他弟弟的，他今日给封珍倒也合适。
封珍站在那里，灯和她的人一样安静，月光从灯纱里透出来，落在她温婉的眉目间，不知怎么便让徐中行多看了一眼。
这一幕落在了裴未晚眼里。
她站在灯谜摊子前，手里提着价值不菲的走马灯，脸色却难看得很。
她看着几步开外并肩站在一起的封珍和徐中行，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兄妹相处，可裴未晚心里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把走马灯往旁边的侍卫手里一塞，大步走了过去。
“封珍妹妹，”她笑着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亲热了几分，“这盏灯衬你得很。你哥哥对你可真是上心，只是不知道世子哥哥对别的姑娘，是不是也这般上心？”
封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窘，提着灯往后退，看了看裴未晚，又看了看徐中行。
徐中行皱了皱眉，开口替她解了围：“公主说笑了。妹妹刚回府不久，许多事还不熟悉，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多照应些。公主若是再想要一盏灯，臣这就去替公主猜。”
“免了。”裴未晚把手里的走马灯往他面前一横，“这盏已经是你的了，你再猜一盏来，本宫也提不了那么多。走吧，前面有卖元宵的，本宫请客。”
说完，她拉过徐中行的手臂就往前走，没走几步还特意回头看了封珍一眼。
封珍识趣地落后，提着新月灯慢慢地跟在人群后面。
齐王裴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
他顺着封珍的目光看过去，前面妹妹正缠着徐中行买东买西的，徐中行面无表情地掏了钱，妹妹笑成了一朵花。
齐王忽然笑了一声。
封珍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看他，他却不看她，只是盯着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慢悠悠地啃了一口冰糖葫芦说：“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封珍问。
齐王嚼着糖葫芦，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他说“你看，我妹妹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宫里宫外，谁见了她不得哄着捧着。就你哥这人，她是又啃不动又舍不得扔。这叫什么事儿？”
封珍不明白齐王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齐王却已经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往旁边一扔，拍拍手大步朝前头走去，留给封珍一个意味不明的背影。
元宵摊子前，裴未晚拍着桌子宣布今晚所有的元宵都由她来请——芝麻的、花生的、豆沙的、山楂的，一样来了好几碗，把那几个公子的肚子都撑圆了。
徐中行要了一碗芝麻馅的，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着，封珍也学着徐中行，要了芝麻馅的，糯米皮薄得透光，咬下去里头的芝麻馅便涌出来。
她被烫得直吹气，惹得旁边几个公子一阵笑。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4451/84451585/555476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