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根生23
徐珍有些无聊又很羡慕裴未晚。
一个人真的能活得这么随心所欲吗?
若是她想学射箭。
兄长会站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调整她的姿势,告诉她弓要拉满,肘要抬高,目光要越过箭头看靶心吗?
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她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应该不会吧,徐中行看起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能世间上每对兄妹相处的都不一样吧。
裴未晚闹着要让徐中行教她射箭。
徐中行礼貌推辞,“公主千金之躯不宜操此武事,公主若想学,臣可以举荐一位女官教习。”
裴未晚:“这是我的命令”
徐中行不给面子:“我不会教别人,我只会射箭。”
裴未晚简直气死了,若是换了旁人,她一定要狠狠治他。
齐王适时上场:“我来教我来教,我最喜教人射箭了”。
裴未晚见梯子就下:“好吧”
徐中行行礼:“多谢殿下”
徐中行把弓递给旁边的侍卫时,立马就想离开了此处。
“累了。”
“你们继续,我先回府。”
“啊?”何元朗正举着周文炳脱靶的箭到处给人看,闻言转过头来,满脸不可置信,“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你怎么就要走?晚上不是说好去醉仙楼——”
“改日。”
他说了这两个字,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裴未晚想要挽留:“世子哥哥,你这就走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发现他往观武台侧边甬道走。
裴未晚捏着弓柄的手指收紧,想要发脾气,被旁边的齐王一个眼神制止。
“他看着的确乏了,”齐王说。
阴影罩上她的裙摆时,徐珍才意识到有人走到了面前。
她以为是裴未晚的宫女来添茶,没把茶盏往旁边让了让,免得碍着人家做事。
可那阴影没有移开,反倒更近了一些,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头。
徐中行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我累了,要回府了,一起走吧。”
她抬起头。
徐中行站在她面前,逆着光。
徐珍站起来,有些欣喜。
“多谢兄长”
徐中行解释道:“日头太毒,你身子弱,早些回去歇着。”
齐王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嬉皮笑脸,正抱着手臂远远地望着这个方向;裴未晚站在原地,表情晦涩。
徐中行放慢一步,等着徐珍跟上来。
她跟上了。
走在前面的徐中行,脚步比平时放慢了许多,这两个月来所有的疏离与回避,都在向她身后那一片孤独的阴影低头。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演武场。
赵福办差越来越妥帖了。
他让徐中行在宫门口的值房里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下被汗浸透的骑装,穿上靛蓝色的袍子。
徐中行从值房走出来时,发梢还带着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倒把那副清冷的面孔衬出了几分难得的闲散。
赵福:“世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好”,徐中行径直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那辆青帷马车。
他掀开车帘的时候,徐珍已经坐在里头了。
她靠着右侧的车壁,目光在车帘掀开的瞬间抬起来,和徐中行对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去,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车帘落下来,隔断了外头的天光,车厢里暗了几分。
空间本就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与膝盖之间只隔着一两拳的距离。
徐中行闻到了这个狭小空间里弥漫的气息,身旁的徐珍身上散发着淡淡幽香。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想把那缕幽香从鼻腔里赶出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驶出宫门,上了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
长安城里的官道年年翻修,青石板铺得又密又实,马车走在上面通常稳当得很,连茶盏里的水都晃不出来。
车外是熙熙攘攘的市声。
徐中行其实没有睡着。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徐珍,所以选择把眼睛闭上。
马车驶过了朱雀大街,拐进了一条稍窄一些的巷子。
今日不知怎么的,马车刚拐过巷口,右前轮便碾上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面大概是空的。
春天雨水多,地基松动,好些路面看着平整,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已经被泡出了一条缝。
车夫大没注意到,车轮“哐”地一下陷了进去,车身猛地倾斜,紧接着又在车夫的拽拉下,重重地弹了回来。
车里的人毫无防备。
徐珍整个人往左侧跌了过去,而左侧正是徐中行坐的方向。
徐中行睁开眼睛的,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便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右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侧,左手抵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在撞过来的瞬间牢牢地接住了。
姿势在别人看来大约无甚特别,甚至颇有些君子风度。
可只有徐中行自己知道,在这个逼仄的车厢里,这姿势有多不妥。
徐珍的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鬓边的碎发蹭过他的耳际,柔软微凉的嘴唇堪堪擦过他的颈窝。
而且她胸口的柔软不偏不倚地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他那件薄薄的夏衣和她那件薄薄的春衫,几乎是毫无阻隔地传递着她身体的温度。
徐中行的鼻尖埋在徐珍肩头的发丝里,淡淡的幽香被这一撞撞得散了开来,满满当当地灌进了他的鼻腔里。
两个人都僵住了。
徐珍的身体在徐中行怀里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把他的前襟攥出了一团乱糟糟的褶子。
徐珍缓缓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车厢里光线幽暗,但徐中行还是看清了她的眼睛。
一片被搅乱了的春水,波纹一层一层地往外漾,怎么也停不下来。
徐珍的嘴唇微微张着,两片唇瓣在幽暗中泛着浅浅的水光,微微发颤,离徐中行的下颔不过一指的距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脑海里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只要再低一低头。
徐中行猛地松开了手。
松手的动作几乎是粗鲁的。
他把徐珍的身体扶正,推回对面的座位上,双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上。偏过头去看车窗外,车帘还垂着,什么也看不见。
“小心”
马车恢复了平稳,刚刚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车夫在前面敲了敲车壁,说了声:“对不住世子,方才那段路有个坑,没看清”。
徐中行没有应他,藏在袖中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恶心,他好恶心,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
想与她肌肤相贴,想与她亲密无间。
他这一辈子,在人前做足了君子的模样,只有徐珍在时,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徐中行不敢去看徐珍,继续盯着车窗,盯得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空茫茫。
用沉默对着车厢里的昏暗,祈祷回府的路再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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