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从此陌路
夜色彻底笼罩了八王府，望舒院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院寂静都透着几分凄冷。
慕容战落寞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尽头，廊下的丫鬟仆从见状，纷纷敛声屏气，不敢再多言半句，悄声退了下去，只余下屋内母子二人，相依相伴。
沈长宁擦去眼角泪痕，将团子紧紧搂在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发丝，眼底最后一丝脆弱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平静与坚定。
方才在慕容战面前，她强撑着一身冷漠，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与心酸才敢流露分毫。可看着怀里懵懂却懂事的团子，她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她是娘亲，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她要做团子最坚实的依靠。
“娘亲，不哭。”团子仰着小脸，用稚嫩的小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小眉头紧紧皱着，满是心疼，“团子会一直陪着娘亲，谁也不能让娘亲难过。”
沈长宁俯身，在团子额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却带着决绝：“嗯，有团子在，娘亲什么都不怕。”
她心底再次暗骂，该死的慕容战，该死的封建规矩，就当这阵子的心动全是瞎了眼，往后此生，绝不与他有半分情爱牵扯！
从前她心存幻想，觉得他与众不同，如今彻底看清，在这王府深宅里，在他王爷的身份枷锁下，他终究做不到她想要的一心一意，终究还是负了她刚要交付的真心。
这一夜，沈长宁睡得极浅，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她褪去了往日偶尔会带的几分温婉柔意，换上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妆容清淡，眉眼间只剩疏离淡然，再无半分小女儿的情态。
她依旧如往常一般，打理着望舒院的琐事，陪着团子读书玩耍，可府里的人都看得出来，沈侧妃变了，周身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外界的纷扰，尤其是与八王爷相关的一切，彻底隔绝在外。
日上三竿，慕容战终究是放心不下，再次踏入了望舒院。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依旧是昨日那身，满是疲惫，手里还攥着一支新的白玉簪，是他连夜让人寻来的，想着弥补昨日的过错，想求得沈长宁的一丝原谅。
庭院里，团子正蹲在地上，摆弄着小石子，豆豆趴在一旁，小八和小九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唤，可往日里见到他便会笑着扑过来的小家伙，此刻却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始终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慕容战脚步一顿，心头泛起一丝酸涩，缓步走上前，放软了语气，轻声唤道：“团子。”
团子的小手顿了顿，依旧没有抬头，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虽然是神童，但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圆房，不懂什么情爱纠葛，他只知道，因为眼前这个人，娘亲昨天哭了，娘亲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娘亲心里很难过。
以前他很喜欢父王，盼着父王来望舒院，盼着父王陪他玩耍，可现在，他讨厌这个人，讨厌他让娘亲伤心。
慕容战见他不理人，心里愈发难受，蹲下身，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再次开口：“团子，是父王，不认得父王了？”
这一声“父王”，彻底让团子抬起了头。
小家伙仰着小脸，往日里满是亲昵欢喜的眼眸，此刻满是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孩童的怒意，他狠狠避开慕容战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一字一句，清晰又冰冷地开口：
“我没有父王，你是王爷。”
一句“王爷”，彻底砸懵了慕容战。
他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死死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心头传来的剧痛，比昨日被关在门外更甚。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往日里黏他、依赖他的团子，竟然会不再喊他父王，而是生疏地叫他王爷。
团子的话语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紧紧攥着小拳头，看着慕容战，小脸上满是认真：“娘亲不高兴，娘亲不想见你，王爷你走，不要再来望舒院。”
他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可他知道，谁让娘亲难过，他就不喜欢谁。以前的父王，会让娘亲笑，现在的这个人，只会让娘亲哭，所以他不是父王了，只是王爷。
“团子，你……”慕容战喉结滚动，满心的苦涩与自责，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儿子陌生又疏离的眼神，他才明白，自己犯下的错，不仅彻底失去了沈长宁，连儿子的心，也一并被他推远了。
屋内的沈长宁，早已听到了院中的对话。
她缓步走到门口，静静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的父子二人，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慕容战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慌乱与恳求，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举起手中的白玉簪，声音沙哑：“长宁，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这是我给你选的簪子，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我再也不会去清宁院，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长宁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的玉簪，又落在他满是愧疚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嘲讽，语气淡漠如初：“王爷不必如此，我早已说过，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团子，眼神瞬间变得温柔，随即又看向慕容战，声音清冷：“再者，孩子说的没错，王爷还是请回吧，望舒院，从此不欢迎你。”
“长宁……”慕容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长宁直接打断。
“青竹，送王爷出去，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任何人随意踏入望舒院。”沈长宁说完，不再看慕容战一眼，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身姿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青竹连忙上前，对着慕容战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王爷，请吧。”
慕容战站在原地，看着沈长宁决绝的背影，看着团子满眼抗拒地瞪着自己，听着那一声声生疏的“王爷”，只觉得满心都是冰冷的绝望。
他握着玉簪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锋利的簪尾甚至扎进了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们母子。
良久，慕容战才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望舒院，背影落寞又孤寂，带着无尽的悔恨。
这一次，望舒院的门，彻底为他关上，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好不容易捂热的心，终究是被自己亲手摧毁，再也无法挽回。
庭院里，团子跑到沈长宁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保证：“娘亲，我以后都不叫他父王，只叫他王爷，我永远陪着娘亲，不跟他亲近。”
沈长宁低头，看着懂事的儿子，心中一暖，所有的寒意都被驱散。
她俯身抱起团子，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轻声道：“好，都听团子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温暖而安稳。
从此，望舒院隔绝王府所有纷扰，沈长宁斩断情丝，再不为情爱所困，眼中心中，唯有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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