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执念不改,旧案初查
距慕容战与林青妍圆房之事传遍八王府,已然过去了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里,八王府上下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人人都看清了局势,却没人敢多言半句。望舒院依旧是那方静谧天地,却成了慕容战求而不得的方寸之地,也成了全府下人不敢随意窥探的禁区。
天色刚蒙蒙亮,望舒院的院门还未完全敞开,院外便已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慕容战一身常服,周身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身后跟着影一,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食盒里装着刚从后厨端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水晶虾饺、百合莲子粥,全都是沈长宁从前爱吃的早膳。
这已然是他第三十次雷打不动地来望舒院。
每日晨昏,他总会亲自备好东西送来,有时是沈长宁爱吃的点心蜜饯,有时是上好的绸缎布匹,有时是难得的滋补药材,甚至连团子喜欢的小零食、逗弄小动物的新鲜玩意儿,他都一一备得周全。
只是,他能踏入望舒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多时候,都是青竹站在院门口,神色恭敬却疏离,将东西收下,再客客气气地将他挡在门外,一句“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便将他所有的期盼都堵了回去。
今日也不例外。
青竹听到脚步声,快步走出院门,看着站在门外的慕容战,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奴婢见过王爷。”
慕容战抬眸,目光越过她,望向院内。清晨的阳光洒在庭院里,老槐树枝叶繁茂,团子正蹲在树下,手里拿着谷粒,细心地喂着身旁的鸡鸭鹅,豆豆慵懒地趴在一旁,时不时甩动尾巴,小八和小九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好不热闹。
不远处的廊下,追风安静地伫立着,身姿矫健,时不时看向团子,满眼温顺。而沈长宁,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侧脸清冷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仅仅是一眼,慕容战的心便揪得发疼。
他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今早刚做的早膳,长宁素来爱吃,你拿进去吧。”
青竹双手接过食盒,微微颔首:“多谢王爷,奴婢会转交小姐的。”
说完,便准备转身进门,丝毫没有邀他入内的意思。
“本王……”慕容战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多问几句,想问她今日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想问她有没有一丝一毫原谅自己的可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青竹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王爷还有吩咐?”
慕容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她今日,依旧不愿意见本王吗?”
青竹面露难色,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回道:“小姐一早便在看书,未曾说过要见王爷的话。还请王爷恕罪,小姐心意已决,奴婢也不敢擅自做主。”
话音刚落,院内的沈长宁像是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缓缓抬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容战的心跳骤然加速,眼中泛起一丝希冀。
可沈长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片刻停留,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书卷,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紧接着,她缓缓起身,合上书卷,转身走进了内室,彻底将他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慕容战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苦涩与自嘲。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个月,他日复一日地来,日复一日地被拒之门外,哪怕偶尔能踏入庭院,沈长宁也从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只要他出现,她便会立刻起身进屋,半分情面都不留,将疏离与淡漠做到了极致。
“王爷,您还是请回吧。”青竹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唏嘘,可自家小姐的心意,她不敢违背,“小姐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您不必日日如此。”
慕容战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房门,喉结滚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东西你收好,务必让她用一些。
这一个月,慕容战从未停下过脚步。他深知,自己在男女之事上辜负了沈长宁,可她心中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后院的争风吃醋,而是当年她母亲离奇去世的真相。
沈长宁的生母,乃是当年京城有名的世家嫡女,温婉贤淑,却在沈长宁年幼时,突然暴毙家中,可其中疑点重重,沈长宁一直坚信,母亲的死绝非意外。
而这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了她如今的继母,也就是她的姨母——陆芸。
陆芸是陆正清的庶女,生母是陆府的周姨娘,素来心思深沉,自己七岁那年,嫡姐嫁入沈府,成为沈明远的正妻,受尽荣宠,她也经常在沈家小住,或许她心中早已埋下嫉妒的种子。从而设计嫡姐,进入沈府,博得沈明远的宠爱,最终取而代之,成为沈府主母,还生下了三个儿女。
这些年,陆芸在沈府一手遮天,沈明远偏听偏信,对这个继室夫人信任有加,对沈长宁这个亲生女儿,反倒日渐疏远。若不是当年被赐给慕容战为侧妃,恐怕早已命丧陆芸之手。
慕容战早就察觉到陆芸的不对劲,只是此前一直忙于朝堂之事,又想着慢慢打动沈长宁,未曾深入彻查。如今,他彻底明白,想要重新获得沈长宁的信任,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查清母亲的死因,为她讨回公道。
这一个月,他暗中吩咐影一、影卫,全力调查当年沈府旧案,一边搜集陆芸与沈府上下、甚至与后宫牵连的证据,一边暗中盯着陆府众人。
陆正清身为朝中重臣,膝下五子——各有官职,在朝堂上势力不容小觑,再加上陆芸如今是沈府夫人,这后宫之中,皇后与陆芸素来交好,皇帝向来心思深沉,平衡着朝堂与后宫各方势力,稍有不慎,不仅查不出真相,还会引火烧身,甚至牵连沈长宁。
慕容战并非鲁莽之人,他步步为营,暗中收集证据,从当年沈府伺候生母的旧仆入手,一点点排查,终于在今日,有了一丝眉目。
他转身离开望舒院,脸上的落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冽的肃杀。
“影一。”
“属下在。”影一立刻现身,跟在他身后。
“查到的东西,带到本王书房,另外,盯紧沈府和陆府,尤其是陆芸的生母周姨娘,还有沈府当年的老管家,切勿打草惊蛇。”慕容战脚步不停,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是,属下遵命。”影一沉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慕容战回到主院书房,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清宁院的人来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一个月,林青妍仗着圆房之事,在府中愈发风光,身后有皇后和户部侍郎府撑腰,府里的下人个个趋炎附势,对她愈发恭敬。而林青妍也一改往日的小心翼翼,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白莲花般的模样,暗地里却处处彰显自己正妃的地位,时不时便派人来请他去清宁院用膳、小坐。
他次次推脱,从未踏足清宁院半步。
可今日,怕是由不得他了。
下人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清宁院的春杏说,王妃身子不适,请您过去一趟。”
慕容战指尖敲击着桌面,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起身:“带路。”
他心里清楚,林青妍这般刻意相请,必定是有要事,更何况,她身后牵扯着皇后与林家,他即便再厌恶,也不能做得太过决绝,以免彻底撕破脸面,坏了查案的大事,更连累沈长宁。
清宁院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处处透着女子的温婉心思。
林青妍端坐在软榻上,脸色微微泛白,一手轻轻抚着小腹,看起来柔弱不堪。春杏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担忧,可看向自家王妃的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惶恐。
这一个月,林青妍看似风光,性子却愈发阴晴不定。春杏但凡做事有半点差池,便会遭到责罚,只是林青妍学聪明了,再也不打她的脸,只挑身上隐蔽的地方下手,既教训了人,又不会被外人看出破绽,维持自己贤良淑德的假象。
看到慕容战进来,林青妍立刻起身,想要行礼,却身形一晃,像是站不稳一般,柔弱地扶住了桌边。
“夫君,你来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眼底满是委屈与依赖,“妾身身子不适,实在无法起身行礼,还请夫君恕罪。”
慕容战站在原地,并未靠近,语气淡漠疏离:“王妃身子不适,传太医便是,不必特意唤本王过来。”
林青妍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轻声道:“妾身只是……只是许久未见夫君,心中思念,再加上身子着实难受,才斗胆请夫君过来。”
她说着,抬手抚上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娇羞又忐忑的神色,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夫君,妾身有要事告知,妾身……怀孕了。”
“怀孕”二字,如同惊雷,在屋内炸开。
慕容战猛地抬眸,看向林青妍,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又被浓浓的烦躁与无奈取代。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场算计,林青妍竟然真的怀上了身孕。
这一下,他更是再也无法对清宁院置之不理。
林青妍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白莲花的模样,眼眶泛红,轻声道:“夫君,太医刚刚来过,确诊妾身已有一月身孕,这是妾身和王爷的孩子,妾身……妾身真是又开心又害怕。”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慕容战的神色,见他脸色沉冷,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连忙又道:“妾身知道,夫君心里在意沈侧妃,可这孩子终究是夫君的骨肉,是八王府的子嗣,还请夫君看在孩子的份上,多来清宁院坐坐,陪陪妾身,妾身……妾身一个人,实在害怕。”
慕容战攥紧了拳头,心底满是怒意。
他清楚,这个孩子来得太过“及时”,刚好是圆房那夜怀上的,林青妍处心积虑,就是为了靠着孩子,牢牢拴住他,坐稳八王妃的位置。
可事已至此,孩子是无辜的,更何况,此事一旦传开,皇后必定会大加赏赐,皇帝也会过问,他身为王爷,必须承担起责任,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也必须偶尔踏足清宁院,照顾有孕的林青妍。
这是他犯下的错,终究是要自己承担。
良久,慕容战才压下心底的怒意与烦躁,冷冷开口:“既然有孕,便好好养胎,本王会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说完,他不再看林青妍那副柔弱委屈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夫君!”林青妍连忙开口叫住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妾身知道夫君心里不高兴,可妾身也是真心爱慕夫君,想要为夫君诞下子嗣。往后妾身定会安分守己,好好照顾孩子,绝不会与沈侧妃起任何争执,还请夫君不要讨厌妾身。”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彰显着自己的大度与温柔,活脱脱一副深爱夫君、甘愿委屈自己的白莲花模样。
慕容战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出了清宁院,周身的寒意愈发浓烈。
他知道,林青妍怀孕,往后他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他必须更频繁地出入清宁院,做足表面功夫,而这一切,只会让沈长宁对他更加失望,更加疏离。
可他别无选择。
另一边,望舒院内。
青竹将早膳端到沈长宁面前,看着她依旧淡漠的神色,忍不住轻声道:“小姐,王爷今日又来了,还是日日都备着您爱吃的东西,看得出来,王爷是真心知错,想要弥补您。”
沈长宁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晶虾饺,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弥补?他所谓的弥补,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若是真的知错,当初便不会犯下那样的错。”
她心底暗自冷哼,装什么深情款款,真要是在乎我,就不会抵不住药性,不会让林青妍有可乘之机,说到底,还是不够在乎!
青竹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言。
这时,团子喂完了小动物,跑进屋,来到沈长宁身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仰着小脸道:“娘亲,刚才那个王爷又在院外站着,我才不要理他。”
依旧是生疏的“王爷”,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
沈长宁放下筷子,摸了摸团子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团子做得对,咱们不理他。”
团子重重地点头,小大人一般说道:“嗯!娘亲不高兴,团子就不喜欢他,以后都只叫他王爷!”
看着儿子懂事的模样,沈长宁心中一暖,所有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她看似平静,可心里却清楚,慕容战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还有他暗中调查母亲旧案的举动,她并非一无所知。青竹早已悄悄告知她,慕容战一直在暗中盯着沈府、陆府,在查当年母亲去世的真相。
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可意外归意外,并不代表她会原谅他。
感情上的背叛,如同碎了的镜子,即便拼回去,也依旧满是裂痕。她想要母亲死因的真相,想要为母亲报仇,但她绝不会靠着慕容战的怜悯与弥补,更不会因为他查案,就原谅他犯下的错。
就在这时,赵嬷嬷走进屋,神色凝重地对着沈长宁躬身道:“小姐,刚得到消息,清宁院那边传来喜讯,林王妃……怀上了身孕,王爷刚刚从清宁院出来。”
沈长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知道了,与我无关。”
林青妍怀孕,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那场精心策划的局,本就是为了固宠,为了诞下王府子嗣,如今得偿所愿,也是理所应当。
她心中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一片冰冷的淡然,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也好,林青妍有了孩子,往后就安心守着她的孩子,守着她的王妃之位,再也别来招惹她。而慕容战,既然有了子嗣,就更该尽到夫君、父亲的责任,往后,也不必再往望舒院跑,做那些无用功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眼神坚定。
从今往后,她只会专注于两件事,一是守护团子长大,二是查清母亲的死因,让陆芸这个毒妇付出代价。
至于慕容战,至于八王府的情爱纠葛,从此,真正与她沈长宁,再无半点瓜葛。
而此时的慕容战,回到书房,看着影一搜集来的、关于沈府旧案的初步证据,指尖紧紧攥着纸张,指节泛白。
纸张上,清清楚楚记载着,当年沈长宁生母病重期间,陆芸日日亲自伺候汤药,而汤药之中,多次被掺入微量慢性毒药,才导致病情急剧恶化,最终暴毙而亡。
而这毒药的来源,与陆府的周姨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战眼底寒光乍现,握紧了拳头。
旧案牵扯甚广,后宫、朝堂、世家,多方势力交织,可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一定会查到底,为沈长宁讨回公道。
这是他欠她的,他必须用余生,一点点偿还。
哪怕她依旧冷漠,哪怕她依旧不愿原谅,他也绝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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