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团子真言,震彻帝心
御书房内的死寂,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那句诛心的质疑,字字砸在慕容战心上,带着帝王最冰冷的猜忌,将他满心忠君护国的赤诚,瞬间置于最难堪的境地。
他一生征战,血染黄沙,从未惧过刀光剑影、沙场敌寇,可此刻面对生父的不信与猜忌,心口竟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无奈、恳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再多的铁证,抵不过帝王的疑心;
再重的家国大义,敌不过君心的防备。
他本想独自扛下所有,护住团子的异禀,护住幼子的安稳,只以臣子、以皇子的身份,如实禀报家国危机。可如今,空口无凭,父皇全然不信,反倒将他视作谋权篡位的歹人。
若他再隐瞒,这桩关乎江山万民的谋逆大案,便会就此被按下,等到太子真的举兵发难,一切都晚了。
慕容战迎上帝王锐利如刀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终究是卸下了所有隐瞒,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自知,空口无凭,难以让您信服。儿臣从无构陷储君、祸乱朝纲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父皇以为,儿臣是如何查到黑风山万匪、查到太子谋逆的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对幼子的护犊与无奈,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其实,从头至尾,察觉此事端倪的,并非儿臣,而是您的皇孙,团子。”
一语落地。
皇帝原本沉冷紧绷的面容,骤然一僵,敲击龙案的指尖猛地顿住,眼底的猜忌与冰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涌上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他猛地抬眸,死死盯着慕容战,声音都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是团子?”
那个才四岁、粉雕玉琢、聪慧逆天的小娃娃?
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疼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小皇孙?
怎么会是他!
慕容战看着父皇震惊的模样,心中轻叹,继续沉声说道:“是。儿臣不敢欺瞒父皇,一月之前,团子偶然感觉到太子心怀歹意,便悄悄让自己养的两只八哥,每日暗中盯梢东宫,记下往来的陌生之人。”
“八哥飞回之后,将所见之人的样貌形容给团子听,团子凭着八哥描述,拼脸画出了太子私会的幕僚。儿臣觉得事有蹊跷,才下令暗卫顺着画像追查,这才一路查到黑风山,查到太子暗藏万匪的惊天秘辛。”
他没有提及团子辨善恶的异能——此事团子从未对他说过,他全然不知,只当是幼子心思通透、直觉敏锐,又鬼灵精怪,想出了八哥盯梢的奇招。
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却彻底打破了皇帝心中的防线。
一瞬间,数月前的旧事,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皇帝的脑海。
那时团子刚满三岁多,被他接进永寿宫小住,彼时皇后刚死,萧家覆灭不久,他满心都是被枕边人欺瞒的愤懑与疲惫。
可那个小小的团子,仰着稚嫩的小脸,凑在他耳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悄悄对他说:皇爷爷身边还有坏人,皇爷爷要偷偷查,不能让人知道。
彼时他只当是孩童无心之语,虽心中微动,却并未全然放在心上,可终究是疼极了这个小皇孙,抱着一丝宁可信其有的心思,暗中让贴身太监总管福安,秘密排查身边近身之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真的查出了滔天大祸!
他身边伺候多年、看似忠厚老实的一个小太监,竟是萧家安插的余孽,潜伏在他身边多年,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想要给他下慢性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他性命!
人赃并获,那小太监早已被秘密处置,此事被他死死压下,从未对外泄露半分。
那时他还满心后怕,暗自庆幸,多亏了他的小皇孙,一句稚子无心之言,救了他一命。
原来,从那时起,团子便早已察觉到了危机。
原来,团子从不是随口乱说,这孩子,是真的有洞悉凶险的本能!
帝王的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一脸坦荡恳切的慕容战,心中的猜忌、怀疑、不信,瞬间崩塌瓦解。
他可以不信慕容战,可以猜忌这个功高震主的儿子,可以质疑所有的暗卫密报,可他没办法不信团子。
那是他血脉相连、疼入骨髓的小皇孙;
是一句稚言就能救他性命的天赐福娃;
是一个才四岁、满心纯粹、根本不懂权谋算计、更不可能编造谎言的孩童。
君心的矛盾,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他理智上还想维持帝王的威严,还想告诉自己不可轻信,可情感上、心底深处,早已对团子的话深信不疑。
团子说身边有坏人,便真的有;
团子说太子心怀歹意,便绝不会错;
慕容战顺着团子的线索查出的一切,便全都是真的!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身的冰冷威压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动,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骇然。
他盯着慕容战,嘴唇微颤,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御书房内的气氛,彻底反转。
不再是帝王对臣子的猜忌,而是一位君主,得知亲生儿子真的谋逆造反、得知稚子童言暗藏惊天真相后的震骇与心凉。
慕容战看着父皇变幻的神色,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赌的不是自己的清白,赌的是父皇对团子的疼爱与信任。
福安站在一旁,早已吓得浑身冷汗,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根本不敢插手这等皇家秘辛与惊天谋逆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才缓缓回过神,眼底的震惊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肃杀,还有对小皇孙的极致在意。
他没有再质疑慕容战半句,甚至没有再提及太子二字,只是猛地抬眼,看向福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威严笃定:
“福安。”
“老奴在!”福安立刻躬身跪地,声音发颤。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即刻备驾,派人去八王府,把小世子,接进宫来。朕,要亲自见他。”
他要亲口问团子。
亲口问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
他信团子,胜过信所有的奏折、密报、臣子之言。
“遵旨!老奴即刻就去!”
福安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快步冲出御书房,亲自安排人去八王府接团子。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皇帝看着慕容战,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释然,有后怕,唯独没有了半分猜忌。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挥了挥手:“战儿,你起来吧。”
“儿臣,谢父皇。”
慕容战躬身起身,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知道,父皇信了。
为了团子,信了。
=====
八王府,望舒院。
秋日暖阳洒在庭院里,暖意融融。
团子正蹲在院子里,陪着小团小雪啃青菜,小八小九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鸡将军带着鸡鸭鹅护卫队,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巡逻,一派闲适安稳。
沈长宁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玩耍的幼子,眉眼间满是温柔。
西院的造纸作坊已然收拾妥当,工匠们正在悄悄置办工具原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只要再过几日,便能做出第一批纸品,安稳开启新的生计。
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护住团子,安稳度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竹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一丝紧张:“小姐,世子爷,宫里来人了,是福安公公身边的人,说皇上有旨,宣世子爷即刻进宫面圣。”
沈长宁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站起身,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戒备。
好端端的,皇上突然宣团子进宫?
难道是慕容战进宫禀报之事,出了变故?
团子听到“进宫”二字,停下手中的动作,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满是认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小短腿稳稳地走到沈长宁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软糯的声音满是安心:“娘亲别怕,皇爷爷叫团子,团子一会就回来了。”
沈长宁蹲下身,仔细替他整理好衣襟,轻声叮嘱:“进宫之后,不可胡闹,凡事小心,若有任何事,立刻让人传话回府。”
“团子知道!”团子用力点头,踮起脚尖,抱了抱沈长宁的脖颈,“娘亲等团子回来。”
宫里的内侍早已在门外等候,态度恭敬至极,丝毫不敢怠慢这位皇上心尖上的小皇孙。
团子迈着小短腿,跟着内侍上了马车,一路平稳,直奔皇宫。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御书房外。
福安亲自在门外等候,见到团子,立刻满脸堆笑,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扶他:“小世子,您可算来了,皇上等着您呢。”
团子摆了摆手,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小模样沉稳又可爱,对着福安认真开口:“有劳公公。”
福安看着这般乖巧懂事又聪慧的小世子,心中更是赞叹,连忙领着他,走进御书房。
一踏入殿内,团子便看到了端坐龙椅的皇爷爷,还有站在一旁的慕容战。
他没有丝毫怯场,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殿中,学着大人的模样,有模有样地躬身行礼,奶声奶气却规矩十足:“团子,见过皇爷爷。”
皇帝看着眼前粉雕玉琢、乖巧懂事的小孙子,心中所有的沉重与肃杀,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快步走下龙椅,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团子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
“我的好团子,快让皇爷爷看看。”
团子乖乖窝在皇帝怀里,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衣襟,软糯又亲昵。
慕容战站在一旁,看着父子、祖孙和睦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终于彻底缓和。
皇帝抱着团子,坐回龙椅,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只留下福安在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殿内,只剩下祖孙三人。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子,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团子,皇爷爷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告诉皇爷爷,不准撒谎,好不好?”
团子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用力点头:“皇爷爷,团子从不撒谎,团子都说实话。”
“好。”皇帝心头一暖,继续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叔叔,心里藏着坏心思,想要做伤害皇爷爷、伤害大家的事?你是不是,还让小鸟,去盯着太子叔叔的住处?”
一旁的慕容战,也立刻凝神看向团子,满心期待。
他知道团子聪慧,知道团子鬼灵精怪,却始终不知道,幼子到底是如何察觉这一切的。
团子窝在皇帝怀里,小眉头微微蹙起,小脸上满是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思索着。
他仰着小脸,看着皇帝,又看了看慕容战,软糯的童声,清澈又纯粹,缓缓说出了一句,瞬间让皇帝浑身僵住、瞳孔骤缩,更让慕容战彻底震骇、心头巨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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