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娘亲的底线
望舒院的风很轻，吹得树上的红果子轻轻晃了晃。
慕容战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眶泛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听见了，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沈长宁说的那句话，她说“”好，我可以给你你次机会”。但他不敢相信，怕是自己听错了，怕是一场梦。
团子仰着小脸，看看娘亲，又看看慕容战，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小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小身板绷得笔直。
沈长宁看着他们父子俩，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团子，你先回屋。”
团子愣了一下，仰着小脸看她：“娘亲……”
“回屋。”沈长宁的声音不容置疑。
团子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慕容战，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屋里。他趴在门缝后面，偷偷往外看。
院子里只剩下沈长宁和慕容战。
沈长宁看着慕容战，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地上。
“慕容战，你知道我当初在后院，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慕容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长宁没有等他的回答，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你把我关进后院的时候，我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你每天只送一顿饭，一个馒头，一碗咸菜。又冷又硬，咸得发苦。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慕容战的脸色白了。
“我一个人饿着没关系，但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沈长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冷意，“我那时候就想，慕容战，你这个人，真特么不是东西。”
慕容战浑身一震。
沈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孩子是你的。我说你会后悔的。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从不后悔。”
她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后来呢？你后悔了吗？”
慕容战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长宁没有停下。
“慕容战，如果不是我自己有本事让自己活下来，如果不是我自己有本事把团子平安生下来，你认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看见你的儿子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后来林青妍知道了我们母子的存在。她和皇后多次派人来后院刺杀我们母子。你知道那些坏人是怎么被赶走的吗？是鸡鸭鹅。是团子养的那些鸡鸭鹅。它们冲上去啄那些坏人，把他们赶走。我和团子才活了下来。”
“慕容战，如果不是那些鸡鸭鹅，你认为我们母子还能活到现在吗？”
慕容战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沈长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但她没有停，她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憋了太久，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当初我本想带着团子离开王府。”她说，“但团子还太小，我要让他健康平安地长大。所以我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慕容战的眼睛。
“林青妍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你和她圆房的事，我也知道。”
慕容战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沈长宁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被下药的。但慕容战，我沈长宁不是没有手段。林青妍那点伎俩，在我眼里连屁都不是。我不屑于和她争，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脏了的男人，配不上我沈长宁。”
慕容战浑身一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长宁看着他，声音缓了一些，但还是冷的。
“我完全可以带着团子离开王府。天大地大，自有我沈长宁的容身之地。不靠你慕容战，我照样能活得好好的，能把团子养大成人。”
慕容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是团子聪明懂事。”沈长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对你的感情，我看得出来。他从来不叫你父王，怕我伤心。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留在了王府。我觉得，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互不打扰，也挺好。”
慕容战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沈长宁说完这些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看着慕容战那张惨白的脸，沉默了片刻。
“但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悔过。”
慕容战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
沈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慕容战，想让我立刻原谅你，我做不到。我是人，不是木头。那些伤，那些痛，不是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抹掉的。”
慕容战的心沉了下去。但沈长宁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浑身一震。
“我只能说——看在团子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慕容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长宁看着他，声音凌厉起来：“但是慕容战，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你机会，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是因为团子。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我沈长宁的眼里，从来不揉沙子。你要是再敢做一件对不起我和团子的事，我会带着团子离开，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我说到做到。”
慕容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感激，是因为太多的情绪涌上来，他压不住了。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挤出几个字。
“长宁，我……”
团子从门缝后面跑了出来。
他扑进沈长宁怀里，把小脸埋在她胸口。沈长宁搂着他，低头看着他。团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娘亲，团子读过《诗经》。”团子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里面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意思是，别人对我好，我要对他更好。王爷知道错了，他也改了。娘亲给他一次机会，团子觉得，娘亲是对的。”
沈长宁看着儿子，心里又酸又软。
团子继续说：“娘亲，团子还读过《道德经》。里面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娘亲不屑于跟林青妍争，是因为娘亲比她强太多了。”
沈长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孩子，嘴太甜了。
团子从她怀里退出来，走到慕容战面前，仰着小脸看着他。慕容战蹲下来，和他平视。父子俩对视了片刻。
团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爷，娘亲给了你一次机会。你不要让娘亲失望。不然团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慕容战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父王答应你。”
团子依旧没有叫“父王”。他不敢。
他怕娘亲听见了会伤心。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父王。
影七蹲在树上，眼眶红红的。
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突然开口了：“和好！和好！”
小九跟着喊：“和好！和好！”
影七差点又从树上掉下去。这两只鸟，真成精了。
慕容战站起来，看着沈长宁。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感激、愧疚、欢喜、小心翼翼。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长宁，谢谢你。谢谢你给团子一个完整的家。”
沈长宁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赶他走。
太阳渐渐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望舒院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院子里。慕容战站在院子里，没有走。他看了看沈长宁，又看了看团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影七蹲在树上，心里想：王妃终于给了王爷一次机会。虽然还没有原谅，但总算是迈出了一步。他啃完苹果，把核往远处一扔，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又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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