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山少女
白雪无垠，淡淡的日光照耀着沉寂的万物。
榻上的男子手指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微微扑扇了几下，然后便现出一双幽深的银眸。意识渐渐回笼，那惊险的一幕幕尚还盘旋在脑海，身体稍一动弹，四肢百骸便疼痛起来……
“先别动！”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如一阵云雾在和煦的暖阳中扩散开了。
随后，便见一位墨发垂腰的少女捧着一叠绸，在他身侧跪坐了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动人心魄的眼。那清莹的眸底泛着几丝浅蓝色的光泽，隐约有细碎的光芒浮于幽黑之中。她一眨眼间，神采飞扬，时而静悬如皓月当空，时而闪逝如流火飞逝。凝视着她的眼，仿佛能让人瞬间陷落于那汪清潭之中。
少女卷翘的眼睫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樱桃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满脸认真的神情。
禤吹痕微怔，然后眨了眨眼，便安安分分地不再动弹。
少女伸出嫩白的右手，默念了一句咒语，只见手掌心浮现一个白色的莲花图案，一闪即逝。手腕翻转间，几道柔和的白光注入到白绸中，顿时金光闪烁，如同流萤起舞。少女抬起双手，白绸便灵活地凭空浮起，一圈一圈缠绕着男子的四肢和身体。
禤吹痕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气息缓缓游走在各处，喉咙里的咸涩感也逐渐消失……意识到她正在施加治疗，他的银瞳中划过几道柔和的光，全身也渐渐放松下来，但很快却发现自己全身被绑得紧紧的，完全没法动弹！
少女望着只露出一双眼的男子，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笑眯眯地道：“你全身上下至少有七处骨折、十三处皮外伤，还加上严重的内伤，所以……我只能这样治咯。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活动了。”
少女揉了揉额头，似乎觉得很疲惫，她想要站起身来，却被地上的绸带绊倒，挣扎了一番，然后，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禤吹痕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救人却把自己给累倒了？
如果没听错的话，她在眼皮沉沉地合上之前，似乎还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不知怎么地，禤吹痕觉得，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铃铃……铃铃……”有微弱的铃铛声在迫近冰屋，一只小雪豹灵巧地钻了进来。
它通体雪白，衔着一颗山果，很自然地就走进了冰屋，将山果衔到矮桌上，见少女趴在铺了毯子的地面上昏睡不醒，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但是——冰屋里居然有陌生男子！
雪豹吃了一惊，开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是发现“木乃伊”男并不能做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小雪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缩成了一团，闭目养神，只是……那耳朵却灵敏地颤动着。
看着这一人一宠，禤吹痕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几分。
日头逐渐升高，不知过了多久，禤吹痕身上的白绸淡了下来，他轻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就在不远处酣睡的少女。浅浅的阴影覆在她微卷的睫毛下，神情宁静而美好……
他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面上却仍有一丝倦意。
“你醒了。”男子低沉温润的嗓音传来。
“唔，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怎么会这样！”少女蹭地一下子起身，引得她足上系着的一串碎银铃不住地叮铃，少女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
男子反而轻笑起来，明丽的阳光打在他俊朗的脸上，“那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某女丝毫没注意到那语气里闪过的一丝戏谑，她转了转灵动的眼眸，轻启红唇坦然地道：“那你帮我找样东西吧？”
“哦？”
“就在这雪山之巅！你帮我采到五色玉莲，就当是报恩了。”少女忽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狡黠地笑道：“看你的样子应当灵力浑厚，爬一座雪山不在话下吧？”
“好！”男子风轻云淡地回答，“不过姑娘能否告知，要这五色玉莲…何用？”
古籍上有记载，这种花寒冷异常，但有着强悍的“修复”作用。无论是身体受创还是灵力受损，甚至灵魂损伤，皆可用此医治。那么……这名少女是想要修复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用来治病罢了。”少女郁郁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男子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一个时辰之后，果然如少女所说，禤吹痕感觉身上的伤已基本愈合，再无一丝痛楚之感。
“今日得姑娘相救，是吾之幸。在下姓禤，名吹痕，敢问姑娘芳名？”他微微笑着，目光真挚，仿佛没有一丝瑕疵。
“公子客气了。”少女苍白的脸恢复了红润，补充道，“我叫水月灵……这雪山就是我的家。”
声音顿了顿，她的视线拉远，白茫茫的雪地里望不到人影，不知为何，水月灵的神情显得有些萧索。
禤吹痕凝视着她，不自觉也锁紧了眉。这名少女举止不凡，投足间自有一番风雅之姿，不像是生活在雪山的，倒像是一位望族千金。只是看她那大方活泼的举止，却又不似千金小姐的矜持扭捏。这名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是夜，月明星稀，难得的无风无雪。
水月灵蹑手蹑脚地出了冰屋，留禤吹痕一个人在榻上休养。他浑身的伤口虽已愈合，但心脉所受的损伤却还需要一些时间静养，因而她打算明日再和他动身前往雪山之巅。
“小乖——”水月灵一边走一边低声唤着，月色下，一行浅浅的脚印闪着冰雪晶莹的光泽。
走了几步，便不出意外地看见一只小雪豹从雪松底下蹦哒了出来。水月灵开心地迎了上去，一把抱住。
“小乖，你听我说……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雪山了。”水月灵抚着小乖背上的毛，尽量做到柔声细语。小乖听言，立即挥了挥爪子，满脸凶恶的神情，明显的反对！
水月灵忙解释道：“你知道的，我要去找我的亲人啊……等我拿到五色玉莲之后，就能恢复记忆了！我不相信，我是被亲人抛弃在这里的……”
“小乖，你是雪豹，雪山就是你的家，而我…却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家在何处……”
“当初要不是遇到这个猎人留下的冰屋，要不是你每日为我送来食物，我恐怕早已饥寒交迫地死掉了……”
“我离开以后…你要好好的，知道吗？要努力成为一头威猛的大雪豹！”
小乖的躁动渐渐平息了，黑黝黝的大眼睛里却仿佛有泪水氤氲。水月灵一时也有些哽咽，抱起小乖不停地磨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水月灵拍了拍小乖，把它放回地面。“好了，不要伤感了！我们快快乐乐地说再见吧！”
水月灵下定决心站了起来，刚一转身，砰地一下，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关切的询问声。是禤吹痕！奇怪，他怎么出来了？刚才的话，他又听到了多少？
水月灵心中一时百转千回，还未来得及反应，小乖却先扑了过来，对着禤吹痕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准备要发动攻击。
“小乖！不要这样！我没事的——”水月灵忙制止住小乖，把禤吹痕挡在身后。
小乖于是一脸颓然地缩了回去，那看禤吹痕的小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你不要误会，小乖它只是……”水月灵回头解释着，那人却定定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道：“我知道了。”
水月灵心里一惊，他，知道了？
禤吹痕轻轻拉过水月灵，用手替她揉着额头，“刚才可撞疼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忽然出现在你身后的。”
水月灵有点懵了，木然地应着，“不疼的……”
“还说不疼，你看都肿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
“呃，肿了吗？”水月灵继续胡扯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好了，”禤吹痕的眼神轻轻地掠过一旁呜咽的小乖，“我们回去吧，明早还要去找五色玉莲呢。”
“哦……好吧。”水月灵扭头望了小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路上，气氛沉闷得有些古怪。短短的一段路，却好像走不完似的。
“我……”水月灵先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过了半晌，她才鼓起勇气说，“我不是想故意隐瞒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不是这雪山上的人，一年前我从昏迷中醒来，就在这里了，关于人事的记忆都没有了……唯独还记得一点医术经法之类的……”
“嗯，我知道。”禤吹痕的眼神很亮，好像漫天的星星都藏匿其中了。
“我会帮你。”他看着水月灵，一字一句道。
水月灵愣了愣，然后感激地笑了笑，心里泛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启程了。
雪山常年被冰雪覆盖，气温很低，越往上走，风雪越加凛冽，水月灵的步伐明显有些僵硬了。
禤吹痕在前方引导着她，突然解下外衣裹在她身上。这份温暖让水月灵一怔，“你不要紧吗？”担忧的询问脱口而出。
“无碍。虽然我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无法带着你冒雪飞行，但这点寒气，还动不了我。”他望着大雪纷飞的山坡，显出无比的自信，那双银眸里透出睥睨一切的威严，仿佛万里河山皆收入眼底。
在禤吹痕的扶持和带领下，两人很快抵达了雪山之巅。只是……入眼的只有皑皑白雪，根本没有半点植物的踪迹！
“难道传言有误？”水月灵微喘着说，但她还是四下探视着，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五色玉莲性喜水，我们找找附近是否有水源。”禤吹痕镇静地说道。
两个人四处搜寻了一会儿，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这时，“嘭——”一声微弱的响，看似微不足道，水月灵却发现脚底突然踩空了！身体立刻快速地下陷，柔软的雪地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河流，纷纷往内凹陷！
铺天盖地的白雪覆面而来。禤吹痕想要在一旁拉住水月灵，却不料雪塌的范围扩散得太快，两个人都陷入了危险的漩涡中，他当机立断，将水月灵揽在怀里，两人便迅速地陷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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