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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母凭子贵


沈清禾坐在那椅子上挣扎了两下,偏头看向身侧的陆霁寒,她有些犹豫道:“爷,这个椅子奴家还是…”
  陆霁寒却不觉得有什么,挑眉望着她:“这椅子怎么了?坐着不舒服?”
  陆霁寒看了看,瞧见这椅子上,确实很平,他没垫软垫。
  平日这张椅子也就陆霁寒自己一个人做,从皇上赏下来到现在,没有别人坐过,陆霁寒自己平日坐着也不嫌硌着。
  他是不像平常那些世家公子似的娇气,从小被祖母养在院子里,骑射,文韬武略都是要学。
  后来再大一些陆霁寒开始外出闯荡的时候,又考取了功名,进了朝堂之后没多久发生了战争大小,战役不断。
  或许那会儿陆霁寒还有一些娇气,可那么几年下来,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役。
  在军营里跟将士们同吃同睡,再娇气的侯爷世子到了现在确实也变成粗糙武将了。
  陆霁寒是怎样恶劣的环境都经历过的,在战场上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就好比之前西北那场大战,西北蛮荒外族,纠结了好几个部落团结在一起,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万大军。
  那二十万大军里有一大部分都还是在草原上生活习惯了的游牧民,平时的时候是游牧民,但一到了战场上,那就变成了精于骑射的骑兵。
  当时陆霁寒是第一次担当主将的位置,因为本朝的军队,那个时候勉强,五万人。
  在以少打多,敌方明显更加清楚地形,更加清楚自然环境,也更加适宜那样作战环境的情况下,陆霁寒带着那五万将士,苦守边疆城池大半个月。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手持长枪,在那数十万大军之中杀得鲜血淋漓,宛如阎罗,终于取了敌方将领手机,一举将敌军击溃。
  在那场战役中,陆霁寒是什么都经历过的,带着手底下的士兵啃过草根,啃过树皮。
  平日别说坐、躺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就已经极其不易,一旦有了什么别的动向,极有可能会被敌军发现,被敌军找到机会。
  所以陆霁寒这椅子,从来也没觉得应该要放几张软垫。
  可如今自家小姑娘坐在上面,她纤细娇弱,好看的俏脸上,这会儿还透着虚弱。
  陆霁寒一眼就皱了眉,立马唤了一句临风,让临风去取软垫来,过程中还嫌弃了临风一句:“椅子上你竟也不知道垫个软垫子??如今让人坐着硌得不舒服,你该当何罪?”
  临风进来的时候,看见沈清禾坐在自家侯爷的位置上就已经有些惊讶,被自家侯爷这么一骂更是有苦说不出。
  不是!
  不是侯爷您当时说“爷堂堂正正,铁血男儿,哪有那么娇气”的??
  临风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这话也没用,索性认命地立马去取了好几张软垫子来。
  沈清禾看着陆霁寒那认真的模样,她摆了摆手,连忙用自己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奴家不是嫌弃椅子硌,是奴家坐不得侯爷您的位置。”
  沈清禾一边写,陆霁寒就在一边看,目光落在宣纸上,他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说法?爷说你坐得你就坐得。”
  这话刚说完,临风就已经取了厚垫子过来。
  陆霁寒双手就将沈清禾抱了起来,等临风把垫子在上面铺好,他才重新把她放下去。
  沈清禾刚坐下来,又用笔写下了一行字,“但是奴家记得,这椅子似乎是皇上赏给爷的,这样的东西奴家不能做。”
  说着,沈清禾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瞧着就要站起来。
  刚才那一次沈清禾是确实觉得不能坐,但这会儿这次就是假客气了。
  沈清禾知道,这种东西这个椅子只要陆霁寒说自己能坐自己就能坐。
  但…万万不能是她主动坐上来的,那要是有朝一日传出去,就会变成不懂事、没规矩、恃宠生娇。
  要坐,也必须要是陆霁寒硬生生地逼着她坐。
  沈清禾刚假装地动了两下,自己的肩膀上,就出现了一双宽厚修长的大手,把沈清禾往下压。
  沈清禾被陆霁寒压着,坐在那椅子上老老实实的不得动弹。
  陆霁寒的大掌,轻而易举的将沈清禾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拢在掌心里,他凑近盯着她:“爷的话都不听了?我让你坐,你就能坐,再起来爷要生气了。”
  沈清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老老实实地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刚一坐下来,软垫软乎乎的,沈清禾心想着皇上赏的椅子就是不一样。
  虽说坐起来的感觉,和寻常的椅子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意义不一样,坐上去时心里的想法、感受也会有所区别。
  她现在可是坐在雕着六爪金龙的椅子上诶!!
  这就是权力吗?这就是地位吗??
  爽!
  沈清禾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继续用笔在宣纸上写出字:“奴家…”
  但是这回,沈清禾刚写出“奴家”两个字,沈清禾的手就已经被旁边的陆霁寒紧紧握住。
  她一扭头,发现陆霁寒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
  陆霁寒原本就在沈清禾的身旁站着,用笔在宣纸上写字的速度自然比不上人正常说话的速度。
  于是乎,沈清禾写一个字,陆霁寒就看一个字。
  沈清禾刚写出奴家的奴字时,陆霁寒的剑眉已经开始皱了起来,等沈清禾这两个字写完全,他更是看着极不顺眼。
  沈清禾朝着陆霁寒眨了眨眼,看着他歪了歪头,眼里就一个意思——“怎么了”。
  陆霁寒的目光依旧落在沈清禾面前的那张宣纸上,看见那个奴家的奴字时,怎么看怎么不爽。
  他拧眉:“你如今已经不是通房,是爷的侧室,在这侯府中也算得上半个主子。”
  沈清禾挑眉:……然后呢?
  下一刻,就听见他道:“不许再用奴,或者奴家自称,你再不是奴了。”
  听见陆霁寒这话,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陆霁寒想说的是这个意思。
  沈清禾没想到陆霁寒会因为这个事情纠正自己,一则是因为之前陆霁寒都没有纠正,她也不是今天才升成妾室的。沈清禾也习惯了陆霁寒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二则,按照侯府里的规矩来说,以沈清禾现在的位分可以自称奴家、妾身,大体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要真的说起来,沈清禾确实可以不用再自称奴家,但当时,秦氏在老夫人和侯爷面前曾自称过“妾身”,沈清禾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触秦氏的霉头。
  也不想递给秦氏光明正大针对自己的机会和把柄,加上沈清禾想着陆霁寒应该已经听习惯了,索性就继续一直自称奴家。
  谁知,今天陆霁寒居然自己注意到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从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和用笔写出来的文字,在一个人的面前或许会引起不一样的重视。
  若放在纸张上写,难免会显得要郑重许多。
  沈清禾想了想,写下一句回复:“可听说,大嫂夫人有时候也会自称妾身,我如果也那样自称的话,怕是会有些僭越。”
  现在一提起秦氏,陆霁寒想起来的就是秦氏指使桑宁来府里,把府里闹了一通不说,还把祖母住的玉和堂烧成了那样。
  若是火势控制不住,那他镇国侯府,要在满长安城里出名不说,也不知道会牵连到多少无辜的性命。
  陆霁寒一想起秦氏就觉得烦躁不堪,从前自己也算是十分信任秦氏。
  但她,也有犯下如此糊涂的时候。
  是以,听见沈清禾一提起秦氏,陆霁寒便没了什么好心思,随意地甩了甩衣袖:“不用管她。她本也不用那样自称,她自己犯下的糊涂不能牵连别人。”
  听着陆霁寒这语气,沈清禾发觉有些不对劲,要说陆霁寒虽然从来也不曾宠爱秦氏,不曾和秦氏圆房。
  但以陆霁寒的行事作风,对秦氏也定然是相敬如宾的。
  如今态度变成这样,肯定是陆霁寒发现秦氏做了些什么错事。
  沈清禾在心里仔细回想着,自己那会儿送去那盘红豆糕,确实是想要引桑宁出手。
  桑宁也的确没脑子地在她暖阁中放了一把火,沈清禾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桑宁的行为,也发现了那团火。
  但如果那个时候把火灭了,再把这件事儿禀明给老夫人,不仅得不到沈清禾想要的结果,很有可能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多半是没有办法按死桑宁的。
  就算那个时候侯爷相信她,肯为她出头,可归根究底也沈清禾没出什么事,如果秦氏和老夫人加在一起,为桑宁求情,最多也就是让桑宁不疼不痒地抄点佛经之类的。
  到时候不仅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还会打草惊蛇,若是下一次再动手,就会让桑宁和秦氏有了防备。
  沈清禾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
  沈清禾要的就是彻彻底底把桑宁这个人赶出去。
  只有沈清禾受到了足够的伤害,整个侯府也因为桑宁受到了足够的损伤,老夫人和秦氏才会没话说。
  陆霁寒也才会坚持要把这件事查个底儿朝天。
  沉没成本,会决定很多东西。
  她设局,原本只是想让陆霁寒动手把桑宁料理了,如今看来……
  秦氏也被查出来了。
  桑宁就是秦氏指使的,沈清禾几乎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她庆幸自己肚子里有这个孩子,否则怕是不足以让陆霁寒去动秦氏。
  原来这就是母凭子女贵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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