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果颜苏子知道今天自己献上一副金莲花冠图是怎样的错误时,她一定会把那张刺绣给一把剪刀全绞了,不管这幅图是否能在西域换出大把的珍宝。
这场闹剧结束后很久,她才从颜琼玖口中得知了金莲花与子舍脂的原由。
所有人都以为郑王子孤熙为了他的妹妹子舍脂起兵攻打沙国是因为兄妹情深,可久居深宫的颜琼玖知道其中有一桩秘闻。
子舍脂很小的时候就艳压群芳,东极宫的皇帝说她是天赐的珍宝,美得就像一场春雪懒景,担心此刻所见是否真实,下一秒这个美丽的小人会不会就跟春雪似的融化了,成了香炉里随风散去的一缕惊鸿香。
她祸乱的美貌从那时候就渐渐显露出来,东极皇宫里有着全国最美的女子,可子舍脂在小小年纪的时候就能让人从那些妖娆的成熟体态转移目光,投向她还未张开的丽质天成。
包括她那些俊美优异的哥哥们,所有人都为她着迷。二皇子——郑王子孤熙是最英武的一个皇家少年,骁勇善战,英挺高昂,身为皇后的嫡出子,他几乎是内定的东极城下一任主人,皇帝给了他足够的兵权和足够的信任,这样一个优秀的皇子,却迷恋上了柳夫人的女儿。
皇后在东极宫里与柳夫人堪称势不两立。柳夫人分了皇后身为正室的宠爱和尊严,这让她很是恼火,更要命的是柳夫人的儿子,宋王子孤晧几乎是威胁着她儿子的帝位,那位被称作月宫转世的皇子,和皇后所生的熙光金莲——二郑王子孤熙简直就是命中相克。
这并不妨碍郑王对幼妹的溺爱和放纵。这对兄妹经常聚在一起玩耍,子孤熙用蘸着金泥的毛笔在子舍脂那如雪如酪般的肌肤上描着金莲花,毛笔扫过的地方皆是这个男孩对幼妹的占有欲。子孤熙在子舍脂的额头上画了一朵金莲,姿色颇美。整个东极皇宫的冬季,子舍脂额头上的金莲花散发的光熙惊艳了整个皇宫。
那年子孤熙十七岁,子舍脂十岁。
小寿星子舍脂的十岁生日宴,这位小公主却不知所踪。这让东极皇宫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紧张中,他们发疯了般寻找着子舍脂的身影,终于在御花园的紫阳花丛里,他们找到了那对偷偷溜出宴会的兄妹:子舍脂枕在紫阳花丛里睡得很香甜,她像个穿了白羽毛的天鹅神女。而她的哥哥用一种倾慕的眼光温柔盯着她,把吻印在她的额头和唇上。
这件事情惊动了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他们迅速把这件事情封起,杀掉所有不该看到那一幕的闲杂人等,这是一件宫廷秘闻。皇帝禁止了这对兄妹继续在一起,柳夫人哭在地上,她卸了灵妆曼妙,褪去了罗裙羽衣,只求为自己的女儿讨个说法,胭脂花钿哭了一地。
子舍脂渐渐长大,她才知道自己幼时最喜欢一起玩的哥哥居然对自己抱有那样的情愫,可她不自觉,来自于骨子里的轻佻使她更加享受这种被溺爱的感觉。
金莲花是子孤熙的代表物,传言皇后在怀有子孤熙时候曾梦见东君,那位神灵用光照洒过得地方皆长出金莲花,东君将光明照入了皇后的胎中,金莲花在其腹部生根发芽。
现在郑王已经死了,原因是为了他所爱的神都公主。这种让人睹物思情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发生的,故而子舍脂连莲花都不养了。
颜苏子绣什么也好,着实不该绣金莲花。
这也不能全怪她,宫廷秘闻她可是前所未闻,平日里也只能听小丫鬟说些巷子口里的花魁添了个新情郎这种事情。
此时此刻,颜苏子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她惊愕地望向子舍脂,那个美丽的公主鄙夷又尖刻的看着她:“我听说太妃娘娘的侄孙女,有着一双巧夺天工的手,绣法超绝,竟就绣出这样的东西?”
颜苏子在家里呆的久,不是很懂人情世故,极为好面子,当着几乎整个即墨城的贵族,她头次被这样数落,于是她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一双手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回来。
很久后,她道:“是我不够用心,扰乱了殿下的心情。”
子桑仪瞧见颜苏子退回来的竟然是一副金莲花图,他皱了眉,但还是替她开脱:“皇妹且息怒,颜姑娘自小养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姑娘家。你这般苛刻,岂非是拂了人家的面子?”
子舍脂看向子桑仪时明眸带水,她委屈道:“颜姑娘有心,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也不为什么。颜姑娘且先回去吧,我听人说姑娘命里带了劫数,也怕自己冲撞了你。”
子桑仪眉头蹙得很紧,他本没料到会有那么一出戏:说起来他对颜苏子这般照顾上心,难免有点想要讨好太妃的意思。若是颜苏子受了委屈反倒不太妙,于是他站起身来:“颜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就算要走也需我先去送,恕我今日不能陪皇妹庆生了。”
颜苏子转头,朝着子桑仪行礼:“不必了,我自己可回家。”
众目睽睽下,她想自己怎么说也得留点面子,礼仪上她绝对不能对公主嚣张地谩骂,这会让她更丢脸。颜苏子仔仔细细折好了自己的那方金莲花帕子,礼节周全后,她努力憋着泪,不让自己的泪水花了精心备好的妆面,转身欲离。
就在离开的档口上,她好巧不巧撞上了个人。
来人一袭红衬白衫,眉心上贴了妖娆的醉骨牡丹花钿,五尺五寸的线条身高,她轮廓很美。
“哟,谁家的姑娘走路那么冲,差点撞了人。”来人本来一句玩笑话,但瞧见了颜苏子终于决堤而出的泪时,她愣了楞。
颜苏子低着头道了声“抱歉”后,绕开这个女子想要走出门回家去,又被这个女孩给拦住了。
女孩道:“我刚才在门外头都听到了,皇妹不喜这姑娘的礼物,那就让我瞧瞧。”
颜苏子猛地抬起头来,女孩那张娇俏的脸虽然比不上子舍脂那般倾城,但也算是打眼的美人了。
周遭人认出了这个姗姗来迟的女孩后,大多数都起身恭敬:“祝英公主诞辰愉悦,问英公主安。”
俏生生的一张脸含着笑,女孩道:“各位贵人们有心,子韶娴在此有礼了。”
来人是子舍脂的双生姐姐,英公主子韶娴。她与子舍脂是一天同生,今日当然也是她的诞辰礼。她本来迟了,又听了观内那些嘈杂声,刚才的情形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转身问颜苏子:“我能瞧瞧你手里的帕子吗,我在宫里听了许久,颜姑娘的刺绣乃京中一绝。”
颜苏子啜泣了一声,然后止了哭,行礼然后将那方帕子递了上去。
子韶娴将帕子展开后惊叹了一声:“这金莲花绣的真美,针法还是前所未见呢。倒让我想起来了二皇兄……呵,这可怪了。皇兄生前最疼爱妹妹,你还不喜甚至惧怕他最爱的金莲花,若我是皇兄,九泉之下也该寒心。”
子舍脂脸色一白,子韶娴佯装看不见:“既然皇妹不喜,那便送了本殿做贺礼,你觉得怎样?”
这无疑是给了颜苏子一个台阶下,颜苏子心中顿时对这对双生姐妹花彼此判了个高下,这位远远不如子舍脂盛名的双生公主中另一个,是个颇好的人。
颜苏子点点头:“多谢公主不嫌弃……”
“哪里的话。”子韶娴笑了声,眉眼如倦开的蔷薇,“今日也是本殿的诞辰,我既喜欢你,又收了你的贺礼,便请到我诞辰上坐坐吧,我早听说了颜姑娘,想要见见呢。桑仪皇兄说请了千金一舞步金台姑娘,我可是为了这个来的,没想到还收了一方好帕子。”
说完后,她故意看了一眼子舍脂,穿着道服的美艳女孩气得浑身发抖。但子舍脂气了一会儿还是忍了下来,露出一个不冷不淡的笑,示意姐姐尽可随意。
子韶娴领着颜苏子坐回颜苏子本来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仿佛自己并不是这个诞辰的主人似的,她略微不屑和子舍脂站在一起。
子桑仪瞧见坐回自己身旁的颜苏子后,朝着子韶娴递了个眼神,子韶娴会意后弯了眉眼笑了笑。
“心情可还好点了?”子桑仪见颜苏子的下巴上还挂着泪,于是展开了墨扇替她接着,任由她的泪水滴花了自己的名家书法。
颜苏子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子韶娴劝道:“她就是那个性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哦对了,桑仪皇兄,你答应好的千金一舞呢,可别诓我过来。要不是你说有好舞给我看,我早就躲到即墨城外头去过生辰了,省得又要被子舍脂嫌弃。”
子桑仪合了扇子,把扇子放到一旁:“你们两个啊,一个也别哭了,一个别问了。”
他指了指开始摆上来的菜肴:“先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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