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见（５）××
许久，周泽弈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轻轻放开了她。眼底汹涌着复杂的思绪。
康诗雯垂着眼帘，脸颊微微泛着红，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她抿了抿嘴，转过脸，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片蓝蓝的海，合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她面前“唰唰唰”地闪过。
“我们交往吧。”周泽弈说。
康诗雯不可置信地转头望着他，他却扬着嘴角微微笑着。
“别闹了。我能理解。刚才气氛不错。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她硬挤出一个笑脸，随即，又转过了头。
周泽弈没再出声。
他低头望着她交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背很窄，白白的，手指纤细修长。他心头像是被堵着一样，想要伸手去握住它。
但他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转过头，伸手从她左耳拿出耳塞放进自己的耳里，合上了眼。
康诗雯转头瞥了他一眼。他闭着眼，双手环胸，侧脸紧绷着，下巴上因为熬夜而长出了细细碎碎的胡渣。
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不知他有没有听见，然后回头，盯着前面的椅背开始发呆。
一路再无睡意。
回到首尔已经中午。
下火车时周泽弈问了句，饿不饿。康诗雯摇了摇头。但他还是拉着她的手，进了一家韩食店。
他们脱了鞋，盘腿而坐。周泽弈将菜单拿给她，示意她点餐。
她接过他端在半空的菜单，给每人点了一碗参鸡汤。
鸡汤上来后，康诗雯也没动几口，就是拿了个勺子搅着鸡和汤。
“不喜欢吃？”周泽弈看了眼她，低头问。
“喜欢。”
“那怎么不吃？”
“我5年没喝过鸡汤了。刚才忽然想喝，但上来，就又没了胃口。”
周泽弈放下勺子，拿起菜单，又点了一份五花肉。
康诗雯连忙又摇头又挥手，喊了句，我吃不了油肉。
于是，便又帮她换了份拌饭。
吃完饭，两人回到酒店，各自进了房。
康诗雯一头栽在床上，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鼻子像是堵住了一般，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傍晚左右，小吴来敲门，说半个小时后准备出门。
她换下安熙雅的裙子，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便随手放进了箱子，从里面挑了件蓝灰色衬衫，白色铅笔裤，随意梳理了一下。
鼻子仍然有些不通畅。想必是落水加上折腾了一夜的缘故。她翻了翻行李，记得自己带了感冒冲剂。冲了一杯，喝了下去。
她想起她和金胜宇交往前，有次她也受了寒，课也没去上，窝在家里一整天。
金胜宇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生病了，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半夜敲了她门。
她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望着他，问这么晚怎么来了。
他将一塑料袋的药放在她手里，说了句，歌迷送的，吃不完，给你。
真是哭笑不得。
但现在，她已经变得没那么没心没肺，神经大条了。出远门时会准备好各种应急的药，一旦有感冒的症状，便会马上喝一杯感冒冲剂。
她想，这些或多或少的变化，其实跟金胜宇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她忽然就这么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不同于过往的自己。
到了聚会地点，是一家烤肉店。沿着长长的走廊，有着一间又一间的包间。
他们拉开木质移动门进去时，导演和一些主要演员都已经到了。
金胜宇和经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空了两个位子。
经纪人见她，微微有些惊讶，望了眼金胜宇，也没多说什么。
周泽弈跟着导演简单寒暄了几句，她便站在边上帮着翻译。
落座时，金胜宇拉着她的手腕，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说：“坐这吧。”
一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望着他们。
他笑了笑像是解释：“她是左撇子。跟我一样。这样筷子不会打架。”
一群人笑，“你怎么知道人家翻译小姐是左撇子？”
金胜宇笑了笑，装傻没回答。
康诗雯望了眼周泽弈，他倒也没让金胜宇下不了台。合着两个空位坐了下来。
后来，大伙也没多在意这样的小插曲。谈着新电影，基本就把注意力放在中方投资人身上。
敬酒的敬酒，过来攀谈的攀谈。
周泽弈倒也出乎意料地一一应对着。康诗雯跟着做着翻译，也便顾不上吃饭了。
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碗碟里放了几块烤肉，切得方方正正的。
全是牛肉，没有一块五花。
她望了眼金胜宇，他挑了挑眉，用口型对她说，“赶快吃。”
她楞了一下，夹了几块放在嘴里。刚嚼了几口，周泽弈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她满嘴的肉鼓着腮帮子，猛地呛了一下。
金胜宇见她呛着，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水，喝了两口，把肉顺了下去。
周泽弈回过头，阴沉着脸，然后，将自己碗碟里的五花肉全部挑出，放在她碗里。
康诗雯心里吼，我不爱吃油肉啊！
周泽弈淡淡说了句，辛苦了。别浪费，多吃点。
你吃掉就不会浪费了啊！康诗雯望着满碟的五花肉，愤恨地拿起生菜，包着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饭局过后，众人一一和周泽弈告别。人群便分散成两路往门口两边走去。
金胜宇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停车场。他忽然拉住康诗雯的手腕，说：“跟我谈谈。”
周泽弈和小吴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们。
康诗雯看了眼金胜宇，又望了望周泽弈，说：“你们先走吧。我跟他谈谈就回去。”
周泽弈没出声。看着康诗雯被金胜宇拉着手腕，上了车才收回目光，胸口像是憋着一团火，拉着脸转了身。
金胜宇开着自己的车。经纪人已经离开。
一上车，金胜宇打了冷气，康诗雯便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冷？”他问。随手将冷气关了。
“没有。”她摇摇头，“你要跟我谈什么？”
他往后挪了挪，单手伸到后排座位，拿了件外套给她套上。
“理由。”他转头望着她，“你欠我一个理由。”
康诗雯叹了口气，透着玻璃望向远处。周泽弈的车在她面前“呼”地一下闪过。
她微微愣了愣，回过神来。
“我当时跟你说过，我不爱你了。”她的口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我们当时才交往了2个礼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样的理由？”
她转头望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亏欠他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着眼帘说，“你生日的前一天，你经纪人找过我。”
金胜宇微微愣了下。
“他拿了我们被偷拍的照片来找我，对我说，希望我可以避一避，不要去你的生日会。免得被记者再拍到。”她无奈地笑了笑，看他，“很老套，对不对？”
金胜宇看着她，眼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你就这样放弃了我？”
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我只是忽然意识到，那样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之后，这样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我们也会因为太累而最终分手的，不是吗？”
金胜宇沉下声，没再说话。
车里只剩下两人微微的呼吸声和耳里各自的心跳声。
许久，金胜宇缓缓说了句：“其实，你没相信过我吧。”
她抬起头，眼里忽然湿湿的。
她曾经那样爱过的人，却因为她布上细细小小的伤口。
“你从来没相信过我，到底愿意为你做些什么。”
“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有办法。”
他转头望着她：“那现在，你还爱我吗？”
康诗雯的泪忽然就流了下来：“金胜宇，我们回不去了。”
“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5年来，我已经把对这个世界的爱全部都耗尽了。再也没有办法去爱任何人了。”
金胜宇送她回酒店。一路都沉默着。
她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说：“你离开后的第二年，我一个人去了南山塔。我在上面挂了情人锁。我总觉得，你还会回来。没想到一晃就是5年。”
康诗雯的泪扑簌簌流了下来，然后，又伸手轻轻拭去。她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金胜宇，我永远都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时，你还是个满身都是棱角和刺的少年。我觉得自己那样明白你，就像明白我自己一样。
后来，我们相遇。
你明白我的小心翼翼，我明白你的倔强和坚强。
我始终都很感激。感谢你在我生命里出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阳光那样炙热而温暖。
所以，别再因为我而受伤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她挣开了他的手，下了车。在关上车门的瞬间，泪止不住地留了下来。
她径直往前走，一步又一步，风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像是吹过她那个年少的梦一样。
那些十几岁开始，她人生最天真单纯的岁月里，都曾经布满了他的身影。
而她却必须要在这里跟他说永远的再见。
她讨厌离别，却总是一次次经受着离别。毫无办法可言。
她脸上那些瑟瑟的泪，掺杂了过多的情绪。一时说不清也道不明。
她爱着他，却或许已经不再是爱情。
她爱着他，就像爱着她所有的青春一般。
她爱着他，却再也没有想和他一起走下去的念头了。
但她却永远会站在这里，站在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夏季里望着他。
他永远都是她记忆里，那个从来都不曾远去的少年。
康诗雯出了电梯，远远便看见周泽弈靠着走廊的墙壁，长腿支着地，微微低着头。
他见她过来，转头望了过来，直直地盯着她。
康诗雯心里忽然丝丝地揪了起来。她走到他面前，转身，拿出房卡。
“叮”地一声，门开了。
在她推门的刹那，手腕被周泽弈一把拉住。她停在门口，转过了身。
“谈得如何？”他轻声问。
她低头，想要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但试了了几次都没成功。
她不再挣扎，问：“明天早上的飞机对吧？”
“如果你想今晚走，也没问题。”他看着她身上的外套，微微皱了皱眉，将她轻轻一拉，撞进自己怀里。
然后，她听见他对自己说，“你跟他是不可能了。还是跟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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