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见（4）××
康诗雯一下子清醒了。她揉了揉眼，真的没看错。
是周泽弈。
他沿着海岸边的铁路走着，步伐显得有些急，目光时不时还往海的方向扫去。
海风有些大，吹得他的头发四处飞扬着。
他穿着简单的T恤，外面套了件军绿色飞行夹克，黑色休闲西裤，帆布鞋。
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她看见他沿着铁路，缓缓向着咖啡馆而来。
咖啡馆是栋两层悬空的木屋，跨上木质的台阶，便是咖啡馆的正门。
康诗雯坐在面向台阶靠窗的位置，她看着周泽弈缓缓踱步而来，踏上台阶，在台阶的第二节处，抬眼看见了自己。
他和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显然顿了顿，停下了脚步，嘴角微微动了动，继续走了上来，推门而入。
木门被推开时划出一声“吱”的声响，直直地传到了康诗雯的耳里。
他径直向康诗雯走来，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身上像是披了风霜，戴着雪月，穿越了整个世纪。
他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见她一脸茫然还未收起，忽然笑了：“终于找到你了。”
康诗雯微微一愣：“你找我？”
“昨晚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结果你手机一直无法接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他轻轻笑道。
康诗雯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没交没代挺不负责任的：“对不起。我手机掉水里了。开不了机了。应该借个电话跟你们说一声的。”
“来看日出？”他似乎也没打算计较，看了看窗外问。
“恩。你听说过吗？这里是最接近大海的火车站。”
“没有。”他看了眼她，“你今天好像不是穿这件衣服出门的。”
康诗雯笑了笑，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真心想找一个人，总是会有办法的。”他笑了笑，起身，“我去买杯饮料。”
康诗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5年来，她并不太喜欢跟人太过于亲近。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只是点到为止的客客气气，保持一定的距离，给自己拉起一道防备。
但周泽弈虽然看上去像是有点冷漠，不太容易相处，却反倒让她觉得很自在。
那种自在是因为什么，她倒也说不上来。或许，他总是很好地保持着的某种距离，恰到好处地让她无须做任何防备吧。
她握着已经冷掉的摩卡，微微扬起了嘴角。
“一个人笑什么呢？”他回座，拿着叫号器，将她手里的摩卡拿走，放了杯热水在她手心。
她握着水杯，手心忽然溢出了热度，沿着指尖缓缓蔓延到了全身。
她看着他，他只是说了句：“咖啡冷掉了。”
“谢谢。”
不知为何，有一丝尴尬。
所幸，人不多，叫号器很快在桌上“嗡嗡嗡”小声地震动着。周泽弈便拿着，去了柜台。
康诗雯回过心思，看着窗外。窗外因为有灯的关系，显得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晕染开来的昏黄的光，向着远处渐变地洒去。
周泽弈回来时，说了句，“问过服务生，今天应该能看到日出。”
康诗雯回以微笑。
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只能在不经意间获得，苦苦求的，最终还需要上天的施舍。
“你以前来过？”他抿了口咖啡，将外套脱下放在一旁。
“恩。但那次没看到日出。”
“跟金胜宇？”
她望着他：“恩。”
他把玩着桌上的杯垫。上面有一个油画感觉的太阳，灿烂得很刺眼：“你当年怎么想来学编导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咖啡馆的歌正好切换到的c’>康诗雯缓缓顿了一下，心里合着它的旋律渐渐平静了下来：“可能因为，心里有许多想要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想要躲在某个角落，将它们一一拼凑起来。”
“那怎么只念了2年？”
她低着头，没有出声，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中间是有一些原因。”
周泽弈倒也没有追问下去：“那你现在还想往这方面发展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
“梦做多了，觉得不踏实，还是脚踏实地的有安全感。那些想要说的话，讲的故事，都已经烂在心里，再也讲不出了。”她望着他，笑了笑。
周泽弈看了她一眼，说：“和你爸有关？”
她心里一惊，失笑：“我那天喝醉了，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周泽弈笑：“不多。所以，正好激起了些好奇心。”
5点半的时候，两人出了咖啡馆，打算去海边等日出。
还未出门口，周泽弈便轻轻拉住了她，长长的手指在她腰间滑过几个流畅的弧度，将他的外套系在她的腰间，再为她拉上拉链。
远远望去，她就像是穿了一条军绿色的蚕茧半身裙一样。
在拉拉链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大腿，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康诗雯不自觉地蜷缩了下脚趾头。
然后，他又问店家借了之前摊在她腿上的那条毛毯，裹在她肩上。
他看了她一眼：“这样看上去没那么冷了。”
康诗雯笑：“经验还挺足。”
刚一出门，迎面就吹来呼呼的海风，像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样子，挡都没地方挡。
康诗雯扶着楼梯扶手下去，脚下每踩一节木头台阶便会发出“吱吱”的声响。周泽弈则走在她前面。
咖啡馆通往海边的路连着铁路，也被铺上了木头，一块一块拼接而成。
她小碎步地跟在他后面，脚下偶尔有泥沙的摩擦感，木板发出“咚咚咚”的杂音。
他们在海边的围栏边停下，身边早已有几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康诗雯看了眼他们，微微笑了笑。
远处已经依稀可见一些光亮和一些闪着白色光亮的渔船。天空像是有人用毛笔画了几笔似得晕染开来，不是一朵一朵干净利落的云，而是一片片的，像是被拉扯过的棉花糖散落着。
半个小时后，云层的上端忽然慢慢越上一层橘色的光，那片光，向四处迅速蔓延着。然后，在之后短短的几分钟内，橘红色的圆球一跃而起，冲破了四周灰蓝色的云和海，向他们投来金灿灿的光。
康诗雯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澎湃。像是过往看过的每一个日出一样，等待的过程远比亲眼看到的那一刻来得更令人期待。
她想，那就权当是个仪式吧。和过去做个完美的告别。
她曾经真的那样爱过他。真的。
梦里是他，余光里是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像是被虚化掉的，只看得见他。
她真的那样毫无保留地爱过他。
但却在5年前的某个瞬间，失去了想要和他继续在一起的渴望。
那种渴望，在她心里，就像是一团火焰般，在瞬间就被燃尽，便没了声息。
她无奈地笑了笑，泪却怎么都流不出来，她转头望了眼身旁的周泽弈，橘色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色，他见她望向自己，也转过头了，两人四目相对。
她对他说：“我们走吧。”
“康诗雯，你看过《肖生克的救赎》吗？”
她点了点头。
他回过头，望向远方：“你相信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吗？”
康诗雯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红了眼眶。她停了停，说：“相信。”
他对她微微笑了笑：“所以，康诗雯，你要相信，你所失去的，终究仍会回来。这就是希望。”
康诗雯的泪无声无息汹涌不止地流了下来。泪光中，她听见自己对他说：“回不来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日出时间的告示牌。告示牌的前面，有人用木桩围了一个爱心的样子。爱心里面，是情侣们丢进去的石头，上面刻着彼此的名字或是一些爱的文字。
韩国人真是到处都在制造浪漫。
康诗雯想起那时和金胜宇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曾说要去南山塔挂个情侣锁。但最终也都没去成。
他们描绘过许多的未来，却没有一个像此刻这样。
后来，他们搭了早班的火车回首尔，在车站各自吃了个紫菜饭团和牛奶便上了车。
康诗雯坐在临窗的位置，周泽弈坐在她左手边，临着走道。
许是因为熬了一夜，两人都累了。康诗雯一坐下往耳朵里塞了MP3的耳机，便合着眼睡了。
睡得有些熟的时候，头便不自觉地往窗户上靠，一下又一下，一点点撞向玻璃。
然后，便是重重的一击。
被撞了一下，康诗雯迷迷糊糊地醒来，而后，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等到她第二次快要撞到玻璃的瞬间，一只手迅速从她脖子后面伸了过来，手掌托住她的整个侧脸，挡在了她和玻璃窗的中间。
康诗雯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望着周泽弈。
他的手仍然托着她的脸没有松开，眼底映着窗外微微的光亮，泛着湖水般的灵动，一闪一闪地，离得她很近。
两人四目相对，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然后，他托着她脸的手微微一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轻轻吻住了她。
她忽然感觉唇上一阵湿润，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吮吸着她的唇，轻轻柔柔的，慢慢撬开她的齿，探了进去。然后，一手托住她的脑袋，一手轻轻环在她的腰间。
康诗雯被吻得心头一阵阵的酥麻，不知该如何应对，双手紧紧抓着裙摆，缓缓闭上了眼。
耳机里忽然响起的I，像是背景音乐般在她脑海里不停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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