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马路边
一件大红色的喜袍,一具檀香木的棺椁,伴着三十具苍白干枯的尸首,再没有哪个地方能比这里更为阴森可怖了。
偌大的古老宅邸,木质的楼梯,幽深的长廊,精致的雕画,挂满了整个厅堂,一张脸一个表情,开心的、哭泣的、忧郁的、安详的、思考的,这些脸的主人只有一个,淡如莲的容貌沉睡在鲜红的凤凰栖盖头下。
她曾说过:“花时已去,梦里多愁。夫,你可愿放手?”
然后,还没来得及做回应,她便就这么走了,于睡梦中,悄无声息。
她来时,如忽然坠落的仙,对这尘世,惊恐不已。
犹记得,他牵起她温润的手,对她轻声说:“不怕,有我呢!”
她去时,淡然婉约,如一朵于深夜绽放的莲,轻轻地哔啵,如蝶重生。然而,只那瞬间,却又悄然凋谢,笑容止于唇齿。
他轻吻她的额头,在她耳畔轻声说:“不怕,有我呢!”
于是乎,两百年了,她容颜未变,他却老了。
————我—是—华—丽—丽—的—分—割—线—————————————
“我在马路边,见到五毛钱,把它送到警察叔叔手里边……我笑着对叔叔说,叔叔再见……我在茅厕边,捡到一块钱……”
初夏坐在书苑门口的那棵梨花树下,整个人趴在黑色大理石做成的圆台上,眼睛前面放着一瓶子酒,淡淡的梨花香伴着令人沉醉的酒香,呵呵呵,这日子真是他姥姥的美好啊!
“初夏,你能换首歌么?”司城青甩着手里的抹布,站在书苑门口喊道。
初夏回头瞥了一眼,灌了口酒,又继续趴在台子上,嚎道:“我是一只丑小鸭,咿呀咿呀哟……他是一只丑小鸭,咿呀咿呀哟……”
师心峯走后就再没出现,可以说是音讯全无,和之前一样完全失了联系。初夏又回到了浑浑噩噩的生活状态,一大早起来就拎着梨花酿在书苑门口鬼哭狼嚎,浑身酒气不说,还没精打采的,就连那些小鬼在她脑袋跟前做鬼脸,她都无所谓了。
过了大中午,初夏还是被司城青扔进了浴室里,被叮嘱如果不洗干净身上的酒味就别出来,司城青说得斩钉截铁,初夏听得稀里糊涂。
但她,还是裹着浴巾出来了,只是当她站在阳台上吹风的时候,司城青又满脸黑线了,天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就算裹着浴巾,可里面还什么都没穿呢!就这么光天化日地出现在阳台上合适么?对面可是居民楼啊!天晓得里面有多少个猥琐的宅男!
“滴呜滴呜滴呜……”
一阵警车的鸣笛声从楼下弄堂里穿了过去,初夏低头,目光尾随,警车停在了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口,眼见着几个警服笔挺的人进了门,才过了半小时就出来了,顺带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
初夏一惊,那妇人是平日里最为聒噪的邻居,但为人热忱,心地不错。年方四十出头,人都唤她作沈姨,她丈夫是在银行里上班的,据说是个会计,叫什么张嘉林,模样挺秀清的一个男人。呃?这么一说的话,倒是有些日子未见她丈夫回家了。
警车鸣叫着几声就走了,沈姨踮脚望了望弄堂口,抬头便见着了裹着浴巾的初夏,朝她笑了笑,扭身入了屋。
正当初夏欲转身回屋时,肩上突然间多了一件外套,抬起头,便对上了司城青跟寒潭一般深的眸子。
初夏没说什么,只擦过他的肩,问道:“沈姨家怎么了?”
“我想你最好问,沈姨的丈夫怎么了?”司城青望着初夏削瘦的背影,一边收下同咸鱼挂在一起的她的内衣,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
初夏“呃”了一声,接过司城青递过来的内衣,二话不说便准备去扯浴巾。司城青倒吸一口凉气,转身便去拉窗帘,好半会儿才敢回过头来,却见初夏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司城青拿过吹风机就走到了初夏身后,伴随着“呜呜”作响的机器发动声,司城青说道:“加上今天刚好确认失踪的张嘉林,咱们镇这个月已经失踪了三十个人了。”
“三十个?”初夏皱了一下眉头。
“嗯,我查过,他们失踪的情况都很相似。刚开始的时候,是梦游,还记得回床上。可一旦到了第七天的晚上,人就一去不返了。”司城青轻轻揉着初夏湿湿的长发,一边转动着手里的吹风机。
“你觉得会是什么?”初夏扭头问道。
不得已关了吹风机,司城青凝着一张脸,道:“傀儡术。”
“若我记得没错,那是用来……”
“活人养尸。”司城青接了话茬,面色更为严峻。
初夏也叹了口气,抬头问:“一共需要四十九个人,对么?”
司城青点头,缄口不语。
入夜后,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电线杆被拉长的影子倒映在路上,从隔壁家传来的哭泣声让初夏心烦意乱,故意压低了嗓门,却还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披了件外套,初夏走上了阳台,今夜无星,整个天空黑漆漆的,似泼了墨般。余光处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初夏赶紧扭头将视线抛了过去,果不其然,一个穿着印花T恤的板寸头男人在午夜的大街上游荡着,似乎漫无目的,双手垂在身侧无力地晃动着。
这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呢!
迅速穿上外套,初夏直接就从二楼的阳台跳了下去,一个轻松的前滚翻,安全着陆。眼见着那个男人就要转入一条更为黝黑的巷子,初夏脚下的速度不禁加快了许多,一只手正要搭上那男人的肩膀时,一道白光自眼前穿过,初夏禁不住躲了一下,面门便不知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抓住了,初夏甚至感觉到了它尖锐的小爪子,正牢牢地拽着她的头发。
“呃……呃……”初夏叫不出声音来,原因在于她嘴巴里也被塞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之后,初夏就抱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巷子里翻来滚去,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不说,还弄得一身腥秽,今天的澡怕是白洗了。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团东西才松开了初夏,一下子从初夏身上跳了下来,力竭的初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这么一只,呃……可爱的……亦或是熟悉的……呃……
“腓腓?”初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只朝着她摇头晃脑的小东西。
回到书苑,初夏才发现司城青竟然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明显是因为自己大半夜不睡觉跑去跳阳台。只是,当他看到初夏肩头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的时候,也不禁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你觉得那是你师兄?”司城青站在厨房里,捣腾着给腓腓的吃食——烤大鸡腿。
“嗯,腓腓在这里,说明他真的从岛国回来了,而且不希望我插手这件事。”初夏抱着腓腓,左手抛起右手接,右手抛起左手接,腓腓四肢着不住力,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司城青回头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姜堂不愿让腓腓交给初夏照顾的原因了。
“话说他当年为什么去日本?”司城青一直没弄明白姜堂突然出国的原因,端着一盘烤鸡腿走出了厨房,腓腓那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因为他去赚钱。”初夏连脑子都没过就说出了这个答案。
司城青薄唇微张,又重复了一遍:“赚钱?你是说……赚钱?”
初夏点头,毫不犹豫地点头,司城青歪了一下脑袋,似有所悟。若是让姜堂知道初夏在这里几句话就败坏了他的清白之躯,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初夏倒吊在书苑门口示众。
其实,姜堂是去日本学习忍术的,是日本现今为数不多的中忍,也是师心峯同志的关门大弟子。理着一头板寸,一双剑眉,一对炯炯黑眸,异常澄澈,精致的五官如雕刻的艺术品。
来过几次初夏书苑,是个稍有点内向的年轻男人,见到司城青的时候也只是微微一笑,被开玩笑的时候也会害羞地不知所措。那个时候,司城青才知道,这么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人脸红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
别看姜堂瘦瘦的,但其实很有力量,似乎他身上的每一块肉都能起到自己的作用。别不信,司城青曾经用一根铁棍打在姜堂身上,结果铁棍弯了,姜堂只是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说着“对不起”“抱歉,把你的铁棍弄弯了”的话,你可知当时有多尴尬。
姜堂同他的师父一样,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不喜欢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这次他莫名地回来了,看样子是因为这个失踪案是发生在初夏书苑附近的缘故。即便他们总是不在自己身边,但初夏很清楚地明白,一旦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将会立刻扔掉手头的一切事情,飞奔到自己面前。
有时候很不理解,为什么都是些初见面的人,却偏偏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偏偏将只有十七岁的自己扔在国内,靠着一家不怎么盈利的书店勉强过活?
不过很幸运,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还捡了一个古典美男。
不知不觉的,初夏的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疯子也好,糖糖也罢,你也一样,都喜欢一个人做事,真是不太好的习惯啊!”司城青津津有味地盯着捧着一只鸡腿啃得正欢的腓腓,说道。
“我只知道他进了那个巷子,那个巷子四通八达,我根本不知道他接下去去了哪儿。”初夏皱着眉头,她很担心。
“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男人,不会有事的。”司城青握住初夏冰凉的手,安慰着,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8/8237/502453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