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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能动手,就尽量别说话


在这一片荒凉的土地上,不知道埋葬着多少可怜不知姓名的人们,弥漫着一股死人的气息,那叫做腐朽。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更没有所谓的春暖花开,或是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这里有的,只是黑暗,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和绝望。

        它们无处可去,游荡在这早已不属于它们的世界里。只绝望地等待着它们的百年之后,魂体也渐渐分崩离析,最后完全消失,这样的它们甚至都没有资格入轮回。

        它们早已忘记了自己曾是谁,只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这个地方,若是瞧见了谁经过这里,便上去逗逗他,可每次都会把这些朋友吓得面无血色,仓皇逃走。

        谁会知道它们的无奈呢?

        而就在那里,两道身影站立着,面对面,双目交汇,沉默。

        一道飘渺如云雾,白如高山上雪,不染一丝尘埃,可远观不可亵玩。她的笑容,始终那么邪魅,她的眼睛,也始终那么令人难以抉择。

        一道茕茕孑立,周身上下,似有一种悲壮之感,颇有一番今日你死我亡的气势。殊不知,她的手正背在身后用力地掐着自己颤抖的身躯。

        “我师父呢?”初夏大着胆子喊道,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可耻地颤抖了。

        “呵呵……”对面那女人掩嘴轻笑一声,歪了一下脑袋,道:“你说呢?”

        白雾儿身后的洞穴塌了,巨大的山石挡在洞口,凭初夏这么一个弱小的身子是没办法挪开的,但她从不相信那个疯子一样的人会就此死掉,因为她从不相信自己没看见的事情。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挺了挺胸膛,虽然……呃……没有对面那个女人那样有料,但……仔细找找……还是有的……还是有的……

        初夏背着双手,腿上的伤不算轻,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鲜血透过层层包裹的纱布染了出来。

        远远地,在她身后的树林里,他站着。

        他想的是,如果白雾儿出手,那么挡在她面前的,必然是他,司城青!

        “别冲动好吗?!他冲动一个人跑去找死,你也傻么?!就算你镇妖璧在手,她是天狐啊,再过几百年就可与天同齐,你知道与天同齐是个什么概念么?!初夏啊,你顾及一下我好么?”

        他大声朝他喊着,可声音越到后面越轻,直到最后甚至从愤怒变成了恳求。初夏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疼痛快乐都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就如此顺理成章地让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司城青记得,那个神棍说过:“因果循环,皆是报应。此生,你失去她,只因你不懂付出。日后种种,便将只是你一个人的付出,或生或死,与人无尤。”

        与想要守护的人性命相牵,感受她的心跳、她的脉搏、她血液的流动,感受她的疼、她的泪、她的笑、她的快乐。只是当初夏鲜血流动的时候,司城青会活着,而当他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初夏却不会随同一起停止。

        这就是缚魄。

        独自站在前面的那个女人,总是这样默默地将所有一切都背到自己身上,当初的千鸟是这样,现在的林初夏还是这样。

        “我师父呢?!”初夏握紧了拳头,走上前一步,又大喊了一声。

        “哟,别那么大声嘛,这荒郊野地的,想吓着旁人不成?”白雾儿始终不急不缓地说着话,她的眼神、她的笑容,无一不在告诉初夏,她根本就无所畏惧。

        这回,初夏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搭话,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朝她走去,眼神坚毅地与之前判若两人。白雾儿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往后退去,藏在那双眸子里的雾气凝聚了起来,脑后的三千发丝也随着初夏的接近而不安起来。

        白雾儿没说话,只歪着头定定地望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初夏,而每走近一步,她身后那团银发就愈发地狂乱,像是整个人站在狂风之中,可偏偏她的衣衫却纹丝不动。

        刚才戏谑的笑容渐渐从白雾儿姣好的面容上消失了,微蹙峨眉,她道:“没想到你竟然敢带着镇妖璧过来,我是该说你蠢好呢还是蠢好呢?”

        “妖精,随便你怎么说。”初夏忽的撇了一下嘴角,停下了脚步。

        白雾儿不知其意,迷惑了一会儿,只看着微笑着的初夏,但不久后她意识到了,缓缓低下头,她轻笑了一声,道:“还真是低估你了。”

        “那么我是该说你蠢好呢还是蠢好呢?”初夏虽然扬着嘴角,但心里并不太轻松,因为她不清楚这个结界能困住她多久。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白雾儿站在圈中,一边笑着说着话,一边轻轻地甩动了一下袖子,面前的结界发出了犹如玻璃碎裂的轻微声响。

        初夏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吞了口唾沫,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困住十几二十分钟的,果然质量不过关啊!难道自己已经被天朝同仁们同化了么?

        “不过这结界也比我想象中来的结实。”白雾儿笑着,又挥动了一下袖子,结界破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初夏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难看。说实话,虽然镇妖璧在手,但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用,纯粹拿了壮胆用的。

        “怎么?镇妖璧在手,却不知道怎么用么?”看着初夏难看的脸色,白雾儿一语道破,随即戏谑的笑容再次在她脸上肆意蔓延。

        站在树林里的司城青再忍不住了,眼看着结界已经显现出破裂的痕迹,白雾儿再催动一次妖力,就能大摇大摆地出来杀了初夏,夺走镇妖璧了。

        该死!

        司城青心里大骂一声,便冲了出去,一把夺过初夏藏在身后的镇妖璧,忍着手心传来的钻心之痛,将镇妖璧狠狠砸在了结界的裂口。

        “嗷!”

        白虎朝天怒吼一声,浑身毛发皆竖将了起来,青龙在天,愈加游动得快速,一道道闪雷直劈而下。白雾儿身子一颤,面色立刻苍白了起来,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她脑后的银发更是肆虐的狂躁,结界内变成了一片焦土。

        “初夏,我知道你不想杀生,所以我来。”

        司城青冷眼看着结界内的电闪雷鸣,还有白雾儿不绝于耳的惨叫声,闪雷打在白雾儿娇嫩的皮肤上,那里便立刻变成了一块焦黑,鲜血从黑色的伤口里流淌下来,渗进土壤中,一如当初初夏被困在结界中的模样。

        “求……求求你,把镇妖璧拿走,把镇妖璧拿走!拿走!”白雾儿倒在地上,才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地。

        “原来镇妖璧是这么用的,不用什么口诀什么结印什么的么?”初夏扭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这孩子多单纯,可面前的司城青却恍若变了个人似的,一言不发。

        “阿青……”初夏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男人的侧脸,第一次知道,这个温柔的男人也会有如此冷漠的时候。

        那双眼睛,淡漠一切的眼睛,怕是此生难忘了。

        许久,初夏才发觉司城青的手在颤抖,抓起他的手,他的手心裂开了,大量鲜血正涌出来,像是开了闸的水库。

        “能动手,就尽量别说话,这句话疯子没教过你?”司城青扭头,微笑着望着初夏,伸出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发。

        “轰!”

        一声巨响之后,伴随着碎石飞溅和灰尘满天,师心峯同志扛着昏迷着的小桑同学冲了出来,腰上多了一只闪着微光的牛皮口袋。那一瞬间,还真有点神兵天降的感觉,但当初夏看到那一身破烂西装和一头鸡窝发型之后,就很自然的无感了。

        将小桑轻轻平放在地上,师心峯用力抖了抖全身,拍了拍自己的头发,藏在身体里的灰尘和碎石子纷纷应声落下。挥了挥手中的鸣鸿刀,他抬眼看见了已不成人形的白雾儿,以及血流如注的司城青和不知所措的林初夏。

        “太鲁莽了。”师心峯皱了一下眉头,从口袋里扯出了一条灰色纱布扔了过去,道:“绑上,七日之内不可沾水。”

        “沾水会怎样?”初夏喊道。

        “剁手!”师心峯大嚎一声,初夏缩了缩脑袋。

        “白雾儿,你该跟我回去见师父了。”看着结界内奄奄一息的白雾儿,师心峯眼中有不忍。

        “师弟,你曾喜欢过我,对么?”白雾儿牵扯出一个笑容,即便身处险境,即便备受折磨,她的笑容依旧如曾,如第一次见面那般美丽,那般动人心魄。

        师心峯没说话,挥起手中鸣鸿刀,狠狠劈下。电光火石之间,司城青抱住了初夏,伸手挡住了两人的双眼。白光耀眼,犹如白昼,荒坟之地上一片哀嚎,那些个孤魂皆于瞬间灰飞烟灭,恍若屠杀。

        当白光散去,结界碎了,镇妖璧中那一龙一虎安静了下来,青龙不再游动,白虎已然安睡,而师心峯和白雾儿却不知所踪,徒留下仍旧沉睡的小桑和那只莫名出现的牛皮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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