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将心比心
刘芳菲一走，办公室总算安静下来。
李小南想了想，还是给杨红运打了个电话。
这通电话，不谈工作，不聊整改。
她就是觉得，密山这个医共体能做成全省样板，杨红运确实出了大力气。
更何况，人家在基层一扎就是五年，硬骨头啃了一块又一块。
于情于理，也该给人家挪挪窝了。
她李小南可不是那种‘光让马跑，不给马吃草’的领导。
下属拼了命给省里扛事、打样板、闯路子，她得替人家想想前程。
人嘛，都是将心比心。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头传来杨红运的声音，恭敬里带着三分讨好的味道：“李省，您找我？”
“红运同志，年底收尾忙完了吧？”
李小南语气平和，没了平时工作那股严谨劲儿，多了几分熟络，“刚看完你们密山医共体的年终简报，做得真漂亮，全省标杆，辛苦了。”
杨红运马上接话：
“这都是省里指挥有方，您亲自盯着、把着方向，我们就是跟着省里的部署一步步落实，哪敢居功。”
“跟我还来这套？”
李小南直接打断他，说得直白，“政策省里能出，方案省里能定，但落到地上那些阻力、基层那些矛盾、各方各面的协调，哪个不是你在一线扛着？
密山能有今天的改革成效，你这个一把手功不可没。”
她没绕弯子，直接进了正题：“年底了，事儿都收尾了，我今天打电话不是给你派活儿，就是想问问你个人的想法。
你在密山干了五年多，基层待得够久了，成绩摆在那儿，口碑也闯出来了。下一步岗位怎么走、想去哪儿，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杨红运本来还想客套两句。
结果李小南下一句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红运同志，我只问这一次，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回我。”
杨红运：“……”
李省这风格，一如既往地不按套路出牌。
得，他再谦虚下去，万一领导当真了咋办。
短暂的沉默过后。
杨红运再开口时，话实在了不少：
“李省，说实话，我在密山待得挺得劲儿，也愿意继续在这儿干。
再说了，医共体改革刚成型，正是巩固成果、细化推广的关键时候，我想先把样板稳住，把后续的常态化运营盯紧了。
至于个人岗位，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没啥私心，也没啥特别要求。”
李小南信他这话不是托词。
主政过一方的人都有这感受。
眼看着一个地方在自己手里越变越好，老百姓日子越过越舒坦，那种成就感，真让人上瘾。
就像她当年在安南那会儿，也想多留一阵子，亲眼见证安南的腾飞。
但她当初没实现的愿望，也不能让杨红运如愿了。
毕竟，自己淋过雨，得把别人的伞也撕了。
再说了，位置就那些，哪由得他犹豫来犹豫去的。
“你的态度我清楚，也信你的初心。”
她顿了顿：“但我时间有限，没功夫听你感怀春秋。说正事儿，接下来，你是想来省厅锻炼锻炼？还是去市里？”
电话那头，杨红运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李省这也太直接了吧。
他握着手机，脑子转得飞快。
去省厅，就是离开基层，进更高层的行政体系，视野更宽、平台更大，但也意味着脱离一线，跟具体事务、跟老百姓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去市里，则是在地市级分管一摊活儿，既保留了和基层的联系，又能站到更高的统筹位置。
两条路，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
但李小南问的是‘想去哪儿’，而不是‘能去哪儿’。
意思很明白——她有这个底气替他谋划。
杨红运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不再藏着掖着：
“李省，您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再绕弯子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顿了顿，“我说实话吧，如果可以，我想去市里。”
“理由？”
杨红运嘿嘿一笑：“李省，你知道我的，土惯了，务虚的活儿我干不来。我还是习惯在地里跟老百姓打交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不成熟的想法，最后一切还是服从组织安排。”
“行，我知道了。”
李小南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尽力周全。”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不过红运同志，我得先提醒你两句。去市里行，但不能飘了，把你那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收一收。这回再搞出幺蛾子，可没人兜着你了。”
杨红运一听，脸垮了下来。
不是？！
种树那事儿在李省这儿是过不去了是吧？
心里嘀咕着，嘴上却连连保证：“李省，您放心，我知道轻重，肯定不会给您丢脸。”
李小南：“……”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我跟你丢过的脸还少吗？
懒得跟他扯皮，李小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狠狠灌了一口凉茶。
气还没顺下去，桌上座机又响了。
扫了一眼，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她伸手接起来。
“小南同志，是我。”电话那头，杨建中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从容，“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一趟。”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小南简单拿了几份材料，就往省长办公室走。
还没到门口，秘书小陈早就等在那儿了。
看见她，没多废话，直接帮她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小南朝他微微点头，大步走进省长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杨省，您找我？”
杨建中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见动静，指了指沙发，示意李小南先坐。
他自己也放下笔，从桌后绕出来，坐到李小南旁边。
“密山的简报我仔细看完了，是真真正正把县域基层医疗的短板给补上了，成绩非常亮眼啊！”
杨建中亲手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你这大半年顶着教育整改、调研筹备的双重压力，还能挤出精力这么快就把医共体做出成绩，不容易。”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小南同志，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咋能事事都这么周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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