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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冬至宴上遇呼延


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位女子穿着青白色的袄子,端着一方茶盘,走了进来。她眼神清冷,视周围官差如无物,也不曾看包拯一眼,轻轻地将茶盘,放在茶几上。

“老板娘,喝茶。”

柳月娘微微抬手,对女子说道:“盈盈,辛苦了。”

柳盈盈端起托盘,这才看了包拯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反倒是把包拯看得一愣,怒斥道:“我们这抓人呢,严肃一点儿,喝什么茶?”

柳盈盈没有回话,微微行了一礼,对老板娘说道:“月娘,不着急,慢慢来。”

柳月娘点点头,眼睛却有些湿润。

柳盈盈转过身,没有搭理官差,朝后院走去。她做这一切似乎理所当然,衙役之中没有人觉得应该把她抓起来。

包拯看着她们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也很纳闷,这演给谁看呢?

“老板娘,你真当我包拯不敢动你?我再问你一次,那五具尸首怎么回事?”

柳月娘看着茶碗,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这才答道:“什么尸体?民妇听不明白,应该底下的人自己做了错事,想嫁祸给我吧。”

“随你怎么狡辩,总之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跟我回去,慢慢审问。包拯有的是时间!”

柳月娘又喝了一口茶:“哎,官字两张口,包大人说啥就是啥。你们当官的,想为难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这还不容易?”

她说完这句话,眉头间终于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平头老百姓?平头老百姓会一连杀五个人?柳月娘,你这手段太过残忍!为了给人做局,把人命当草芥。”

“草芥?呵呵,包大人,谁又不是草芥?你去问问棚里的姑娘,她们是不是草芥?你去问问那些杂役,问问那些婆子,她们是不是草芥?”

柳月娘指着包拯身后的官差:“你们呢?你们是不是草芥?每月拿着几百文俸禄,就得起早贪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能得几天休沐?还得给朝廷拼命,能换来什么?换来一身伤病?还是换来积劳成疾?一年能存下几个铜板?能舒舒服服过日子吗?哈哈哈,你们都是草芥!”

衙役们拿着刀面面相觑:“有道理呀。”

“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板娘。”

“得了吧,少听她胡扯,该当差当差,该抓人抓人,别被这老狐狸精迷惑了。”

柳月娘小腹越来越痛,表情痛苦且狰狞。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指着众人:“把人当草芥的,是这个世道,是这个朝廷!是你们这些当官的!”

柳月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害死那些女孩的,还不是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

她还想再去端茶,多喝一口,以求让药效更快一些,结束这般痛苦,可是手抖得厉害。

她的鼻子开始流出血来,抹了一把,脸上都是血。

包拯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快!快!那茶有毒,拦住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端起茶碗,将茶一饮而尽。露出笑容,满嘴鲜血,看着众人,然后直直仰面摔在地上。

包拯赶忙四处找人:“卢生呢?卢生呢?他没跟来吗?”

张龙这才指了指角落里:“卢大人在那儿呢。”

包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提着卢生的领子,就把他拽了过来。

“快快快,救她,给她灌金汁。”

卢生摇了摇头,上前查看了柳月娘的身体,毒药药效很快,已经没有了呼吸,翻开眼皮一看:“瞳孔都散了,没救了,就别折腾她了。”

包拯看向后院,命令道:“去找刚才端茶那个女子!快!把她抓住!”

张龙、赵虎朝后院奔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包大人,后院没找到那个女子,估计早跑了。”

也是,这么从容不迫的一个人,都走了半天了,怎么可能还在院子里?

“给我找!务必把那人找出来!!”

……

而这一找,可就遥遥无期了。

几日之后,包拯给刘娥递了一张奏折,将此事详细奏报:

月盈棚的杂役、婆子、姑娘被抓了十几个。很多人都是听命行事,手上有血的,都判了秋后问斩,其余人都判了坐牢、流放。

欧阳修在这件事中也无太大过错,便不再追究。

而月盈棚自然是被查封了,过段时间交由官府发卖……哎……不说了。

……

赵祯拿着奏折,疑惑问道:“大娘娘,这‘老药君’究竟是何人?要不要再多派些人手查一查?”

“不必了,不想闹得鸡犬不宁的,安安生生休养一段时间吧。”

宫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只是杨太妃身边,最近多了一个丫鬟,名叫‘盈盈’,虽然刚入宫,却总是贴身伺候。

“冬至”这一天。皇宫依照旧例,要宴请百官及诰命,两位娘娘都会出席,坐在上首。

刘娥这才注意到杨太妃身后的女子。

“哦?盈盈回宫了?”

柳盈盈站出一步,微微行礼:“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你这丫头,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谢太后娘娘夸奖。”

“既然宫外的事都停了,就在宫里好好照顾伺候吧,杨太妃年纪也大了,还是不要再折腾了。”

柳盈盈没有回话,而是看着杨太妃。

杨太妃笑了笑,却没有接这个话题:“姐姐近来可好?”

“挺好的。”刘娥没有继续客套,而是话锋一转:“妹妹,月盈棚暗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让姐姐见笑了。”

“哀家正想和你商量此事,如今陛下地位已经稳固,你我二人年岁也大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玄台’已无存在的必要,不如解散了吧。”

玄台,这是中药“玄参”的古名。

玄参,玄即是黑,在《吴普本草》中就有记载有玄台这个别名。‌清热凉血、滋阴降火、解毒散结。

早年,刘娥和杨嫦网罗了宫里的一些太监宫女,为自己办事,建立起一个组织,便起名叫“玄台”。

后来,势力逐渐壮大,在宫外建立了暗桩,通过酒楼、茶社、勾栏、赌坊,靠着“吃喝嫖赌”,网罗到一些官员,勋贵,富商。

再利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罗到了朝廷重臣、御医生、禁军头领……

玄台的势力逐渐壮大,依靠这股力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赵祯才成了真宗皇帝唯一的继承人,顺利登上大宝。

而刘娥也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

玄台最如日中天的时候。上有吕夷简、曹利用这样的朝廷重臣,中有“玉清昭应宫”这样的官方信仰,下有市井暗庄,勾栏、赌坊、茶楼近百处,几乎遍布各路各州。

这几十年来,刘娥在明,控制朝堂,杨嫦在暗,掌控‘玄台’。在赵祗认祖归宗之前,两人一直配合得很好。

可是这两年,玄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重臣接连垮台,玉清昭应宫也被烧了,如今地方上的暗庄……

刘娥如今想着要解散玄台,杨嫦当然不会同意。

“姐姐,您轻飘飘一句‘解散玄台’,哪是那么容易的?这么多人怎么安置?他们之前做的事情会不会被追责?这些人帮咱们卖了一辈子的命,总不能卸磨杀驴吧。”

刘娥倒也不着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就再等等。”

杨嫦还想说点什么,见皇帝过来,坐上主位,便也住嘴了。

冬至宴开始。

文武百官全部穿全套朝服,绛袍、方心曲领、梁冠,在大庆殿向皇帝拜贺,这叫贺冬。

勋贵、宗室、宰执全部到场,行礼,三呼万岁。

刘娥下令赐宴,与百官共享。

冬至宴上,多了好多土豆、红薯和玉米,以贺立朝以来最大的丰收。

卢生最近春风得意,当然也在这次冬日宴的受邀之列。

他刚坐到几案前,却有两人找了过来。

两个汉子身长八尺,身材魁梧,脸上、身上很多纹身,一脸不屑的表情,指着卢生问道:“你就是卢生?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就是,比大哥是差了一些。”

二人一唱一和:“比二弟你差得就更远了。”

卢生皱了皱眉,观二人的朝服,也都是武将,看着是有点面善,确实从未见过:“你们两个谁呀?”

“嘿,你小子,大舅哥,二舅哥你都不知道?”

“你们是?呼延……”

“我是呼延守信。”

“我是呼延守用。”

这两个名字,卢生经常听说,却一直没见过真人。

卢生是常去呼延府上的。这几个月他经常去看望呼延静婉,谈谈情,说说爱。只是这些肉麻的事情,卢生也不敢声张,尽量躲着点人,谁都没告诉。(连读者都瞒着。)

卢生赶忙站起身来,对二人拱拱手:“原来是两位兄长啊?失礼了,失礼了。

“你别搞这些客套词!我们兄弟不在呼延军中任职,被朝廷派往了北方边关,一直没回来过,你没见过倒也正常。”

“对对,听说你想娶我妹?我俩就过来看看。一看之下吧,确实一般,太瘦了。”

卢生只能陪笑:“嘿嘿,那我尽量多吃点,尽量长得让你们满意一些。”

呼延守信,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别在这假客套了,走,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卢生被呼延兄弟拉到一处墙边,这里坐着的都是年轻人。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些勋贵子弟,你也去巴结巴结,日后肯定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那几个年轻人也很热情:“呦,呼延兄,这是谁呀?”

“卢生,你听说过吧?京城小财主,最近在京城可是闹出了不小动静,我准妹夫。”

“哦?原来你就是卢生。幸会!幸会!”

呼延守信挨个给卢生介绍:“这位是开国名将,王审琦之孙:王克臣。”

“这位是潘美之孙:潘承规。”

“这位是韩重赟之孙:韩允升。“

卢生一听,便不敢怠慢了。这几位的长辈,那可都是大宋的开国名将,当初参与了陈桥兵变,陪着太祖皇帝平定了天下。

本来这样的功绩,要是放在别的朝代,早就“狡兔死、走狗烹”了。

但宋太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来了个“杯酒释兵权”,把他们的兵权都收了,替他们儿孙守住了这荣华富贵。

而在这些年轻人的中间,还坐着一位贵公子,却是懒得正眼瞧卢生一眼。

呼延守信也就懒得介绍了,招呼卢生先坐了下来。

卢生好奇问道:“中间那位谁呀?”

“开国大将石守信认识吧?那就是他孙子,石元孙。”

“怎么他不太想搭理咱们呢?”

呼延守信解释道:“石家和我们呼延家不对付。”

“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爷爷叫石守信,你叫呼延守信。”

呼延守信嘿嘿一笑:“我这名可是我爷爷起的。”

“对啊,你爷爷把孙子的名起成了‘石守信’的名。这不就是故意使坏吗?一看就知道你们两家不对付呀。”

呼延守信比出大拇指:“怪不得人家都说你老奸巨猾。你这脑子就是好用。我爷爷给我起这名,就是故意恶心石守信。小时候还经常带我去石家串门,经常当着面儿叫唤:‘守信,我的好孙子,过来爷爷瞧瞧。’气的石守信经常吐血。”

卢生哈哈一笑:“你爷爷做这事吧,还真是不厚道!”

大家说笑之间,又开始倒酒、干杯。觥筹交错,只有石元孙坐在正中间,一直没有好脸。

呼延守信喝了两杯,便走到石元孙面前,把酒杯抬了起来:“哟,石兄,自从前两天斗鸡输了,就没见过你好脸色呀,怎么着?不服气?“

“我当然不服气!你们耍赖赢的,还好意思!”

呼延守用在旁一听,就不高兴了,把桌子一拍:“嘿!姓石的!你说谁耍赖?”

“还不承认?我把死鸡拿给人验过,说是羽毛之上沾了草乌的味道。你们是不是用草乌粉涂了鸡冠子?怪不得你们那几只鸡如此狂暴,负伤都不肯退,定是用了此法。”

草乌的毒性具有强心兴奋的作用,古人常用此法,将草乌粉涂在鸡冠上,毒性渗透进血液里,鸡就会变得异常狂躁。

呼延兄弟突然有些慌张,二人只能低声嘀咕起来:“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被他发现了?”

“我怎么知道?没事,就一点气味,他没证据,咱俩死不认账就行!”

呼延守信嘿嘿一笑:“石元孙,你真是够孙子的,想冤枉我们!?你要是不服气,改天咱们约了再赌一场,开始之前,让你仔细验看,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作弊!要是再赢了你,你不仅得赔钱,还得给我们下跪道歉!”

“好啊,比就比!”

“那就明日!就去李鸡儿巷的那个赌坊。”

卢生听后就是一惊:“那地方不就在康养楼隔壁吗?那赌坊还能斗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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