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遇见小尼克
可能是雷蒙的缘故，上了一年级快两个月，几乎没哪个毛孩子敢跟凯文说话。
他原以为小孩子记性好、忘性也大，谁知雷蒙的“余威”竟这般持久——硬生生让他一个人被晾在角落，像株无人浇水的盆栽，熬过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实在无聊。
一年级能学什么？
每天不是吃就是玩，在这手机远未普及的年代，日子寡淡得像白开水，连翻个跟头都嫌没劲儿。
下午三点，放学的钟声准时敲响。
几十辆校车排着长龙，缓缓驶出校门。
一部分孩子被校车接走，另一部分等家长来领——凯文属于后者。
校车离开的五分钟后，乌泱泱的家长涌进校门。
长颈鹿们高耸着脖颈，河马们宽厚的身躯挤过走廊，大型动物的脚步声混杂着交谈与笑闹，整个校园瞬间沸腾起来。
凯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份《金融时报》，嘴里含着两块冰块。
毛茸茸的爪子还握着一块较大的冰，融化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把半边爪子浸得湿漉漉的。
他百无聊赖地嚼着碎冰，目光却空荡荡地落在报缝里。
“凯文，你家长来了。”
羚羊老师将签到表递给雷蒙。
每次接人，都得签完字才能带走。
“走吧，凯文。”
“好的。”
他咽下口中残余的冰渣，随手把爪子里那块丢进垃圾桶，又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水渍，背起书包，快步跑出去。
一刻都不想多待，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虽然觉得这套流程敷衍透了，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凯文挺直腰板，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开口吟唱：“今天我有好好听课，也听老师的话，完成了作业，和朋友们相处得很好。”
“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雷蒙低头看着面前这只一本正经的小狼，终于没绷住，哈哈笑出声来。
笑声在走廊里荡开，引来几位家长侧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过，赶忙揉了把脸，硬生生把嘴角压回去。
为了维持那副威武冷峻的北极熊形象，他又板起面孔，变回之前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凯文早已见怪不怪。
这些大白熊都这样，总爱绷着脸，一个个都是老绷家。
雷蒙拎起凯文的书包走在前面，凯文跟在后面。
体型差距摆在那儿，雷蒙每迈两步，凯文就得小跑一阵才能追上。
最麻烦的是家长太多——尤其是那些长颈鹿和河马，以及各种大型动物，乌压压地挡在前面，像一堵堵移动的墙，把凯文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雷蒙哥哥，”凯文赶忙拉了拉他的裤子，“你带着我吧。”
雷蒙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也不吭声，弯下腰，一把抓住凯文的后颈，像拎一只小猫咪般把他提起来，稳稳放在自己宽阔的肩颈上。
凯文毫不客气地揪住雷蒙的两只耳朵，双腿夹紧他的脖颈，姿势仿佛在驾驶一台巨型战斗机甲。
视野瞬间开阔。除了极少数长颈鹿，几乎没谁能挡到他的目光。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脑中冒出这句诗，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正当他沉浸在“驾驶机甲”的快感中时，前方一幕突然抓住了他的视线。
“尼克，尼克！妈妈在这里。”
一只戴着遮阳帽的红色狐狸举起手，朝某个方向不停挥舞。
本来“尼克”这个名字不算稀罕，可狐狸又叫尼克的，那就不得不让他留心了。
“妈妈，我在这儿！”
回应她的，是一只极为可爱的小狐狸。
大大的眼睛，毛茸茸的尖耳朵，耳尖部带着一抹黑色，尾巴尖是白的。
他穿着三年级的校服，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正卖力地朝母亲挥手，小尾巴晃得像一面迎风的旗。
红色的狐狸，尼克？
尼克确实比他大三岁——该不会真是那只狐狸吧？
凯文怔了怔，仔细打量。
这么小一只尼克，个头比他还矮半截。
也对，尼克是狐狸，他是狼，体型本就不在同一量级。
他记得尼克的爸爸开了一家裁缝店，而眼前这位狐狸妈妈温柔和煦，显然夫妻俩都很疼爱这个孩子，愿意给他好的教育。
凯文怎么都无法把眼前这只活泼可爱的小狐狸，跟电影里那个邋里邋遢、油嘴滑舌的老油条联想到一起。
凯文拍了拍雷蒙的脸，指向尼克的方向：
“那边，那个狐狸——我……呃，我的朋友，对，我的朋友。”
雷蒙挑了挑眉，没多问，调转方向朝那对狐狸母子走去。
小尼克背着小书包，小跑着扑进妈妈怀里。
母亲摘下他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爸爸今天买了三文鱼。”
“太好了！我要喝妈妈做的三文鱼汤！”尼克开心得尾巴甩来甩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母子俩手拉着手正要离开，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过来——
一头体型惊人的北极熊，还有一只穿着校服的小白狼，静静立在跟前。
看到雷蒙冷淡的脸色，尼克妈妈的第一反应是：儿子闯祸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来了。
尼克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进妈妈的尾巴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面前这头庞然大物。
“那个……先生……您好，我是尼克的妈妈。”
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还是挺直腰板，下意识地把儿子护在身后——这是母亲的本能。
雷蒙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俯视着两只狐狸。
越是这样沉默，压迫感越是浓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终于，凯文把台词理顺了。
“尼克·王尔德？”
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尼克小声嘀咕，但因为在妈妈尾巴里，声音闷闷的，“你，你找我？”
我靠，还真是。
凯文大喜，动漫里的明星狐狸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尼克，昨天我们还一起玩来着，今天你就忘了？”
“啊？我……我吗？”
小狐狸指指自己，一脸茫然——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别害怕，这是我雷蒙哥哥，他是只好熊。”
凯文不由分说，一把将他从妈妈尾巴后揪出来，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爪子比了个“耶”，冲雷蒙喊道：
“雷蒙哥哥，给我们拍个照！”
正在旁边修指甲的雷蒙默默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小型相机，咔嚓——
一张决定性的照片就此定格：画面里，小狼笑得张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小狐狸则咬着下嘴唇，眉头微蹙，怯生生的看着镜头，满脸疑惑。
见凯文这副“见了老友”的热络模样，尼克妈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心翼翼朝雷蒙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但雷蒙并未回应她，只是拍了拍凯文的肩膀，转了转腕上的手表，示意时间不早了。
“好，那下次见！”
凯文使劲揉了揉尼克的头，把他头顶那层软毛揉得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掀翻的草垛。
然后他拍拍爪子，潇洒转身，跟着雷蒙大步离去。
待一狼一熊走远，尼克妈妈才从包里摸出小刷子，一边给儿子梳顺毛发，一边轻声感慨：
“没想到我家尼克，居然能和一年级的小朋友交朋友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毕竟，他们是狐狸，是被旁人贴上“狡猾奸诈”标签的狐狸。
而那只小白狼，和他的北极熊监护人，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这层偏见。
“啊，是……”
尼克还处在懵逼当中，他想破头皮都没想到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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