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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截图


“设备的事你那边继续卡着。周三之前他们不会再有大动作,因为没有新的数据值得他们冒险。但如果周三商海平那边松口了,省能源物资供应的人可能会立刻撤出清平,连设备都不要了。”
  挂了电话,陈青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摇摇头,昨晚怎么回来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最后是和沈鸢一起划拳输得一塌糊涂。
  去卫生间洗漱一番之后,脑子才清醒过来。
  裴清越周六还在上班,说明纪委那边一直没有放松。
  四十七万,分四年转,节奏稳得像发工资。
  设备肯定是要被拉走的,可能下次再来就是租赁公司自己来了。
  给沈鸢打电话,得知她已经在文通的工地上了。
  原来醉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周一上午十点,陈青去田羽容办公室送文件时把裴清越的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这个节奏不像临时凑的。”
  “我也这么想。”陈青说,“如果只是想转移资金,一次性转走更干净。分四年说明这笔钱是有计划地支付,对应某个长期的服务或者信息提供。”
  田羽容放下笔:“那周三就有看头了。”
  下午两点多,陈青正在整理下周工作安排,手机震了一下。
  沈鸢发来一条消息。
  “我爸从省城那边听说了一件事。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上周五在内部系统里做了一笔设备退租的预登记,但租赁公司那边说没收到正式的退租函。这个操作的时间点,刚好是他们的人去米驼乡被挡回来之后。”
  陈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租预登记,设备还没要回去,内部已经在走退租流程了。
  他回了一条:“他们做退租预登记,说明已经做好了设备拿不回来的打算。如果周三商海平那边松口,这批设备大概率会被直接放弃。”
  沈鸢的回复很快:“那这批设备就真正属于米驼乡的暂扣资产了。”
  陈青放下手机。
  人还没走,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站起来,去了田羽容办公室,把沈鸢的发现汇报了一遍。
  田羽容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退租预登记是内部操作,外人不应该知道。沈鸢能拿到这个信息,说明文通在省城的消息渠道比我们预想的要深。”
  陈青点了点头,退了出来。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解释,别人都“打”上门来了,作为文通公司也不会坐以待毙。
  想要“沟通联系”几个省能源集团的人,不是那么难的事。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把今天收到的几条信息串在一起:
  周三约谈升级,省纪委拿到了资金流水,说明省纪委那边在往前推。
  省能源物资供应内部在做退租预登记,说明设备拿不回来这件事,他们已经认了。
  他们宁愿多承担一部分费用,也不愿意和清平县这边正式接触。
  到底是要脸面?还是不想纠缠在其中?
  两条线方向不同,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商海平一旦在周三松口,省能源物资供应就会彻底撤出。
  但反过来说,如果周三商海平扛住了没有松口,那省能源物资供应就有可能在周三之后重新启动打井计划。
  那时候他们不会再派一支施工队来,因为来一次被扣一次。他们会换一条路,或许是走正式的行政渠道。
  他想到了孙恒志转述的那句话:“下周会有正式文件来。”
  今天已经是周一。正式文件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周三,对商海平的询问换了方式。
  不再是纪委的约谈对话,而是有了一种审讯的意味。
  这一次商海平坐的不再是有皮质坐垫和靠背的椅子,而是冰冷的金属椅子。
  这让他很不舒服,背部挺直才不至于让自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后背传来。
  不单是椅子毫无舒适感,就连头顶的白炽灯的光线似乎都更强了一些,从头顶照射下来,把他的脸照得有些发白,人显得格外要老一些。
  他在省纪委这间谈话室里坐过很多次了。
  第一轮约谈的时候,他还能保持体面,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说话时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但此刻,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纽扣,袖口有些皱,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试图给自己找一些温暖。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省纪委第八审查室刘庆涛主任,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掉了不少,却给人一种非常硬派的感觉。
  他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手边放着一支录音笔,录音笔的灯亮着。
  左侧是裴清越。
  她今天穿的是纪委工作服,短发别在耳后,目光落在商海平脸上。
  姿态比第一轮约谈时更加松弛,但陈青如果在场,会认出那种松弛——和她当初在调查室里最开始追问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右侧是个年轻的纪委干事,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
  刘庆涛开口了:“商海平,程序你都清楚,再次找你谈话,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有什么需要说明的,组织上给你机会自己先说。”
  商海平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刘主任,该说的我都说了。签批的事我认,删记录的事我也认。程序违规,我接受组织处理。”
  “程序违规?”刘庆涛翻了一页文件夹,“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他把一张纸推到商海平面前。
  商海平低头看去。
  是银行流水的打印件。
  户名:商正。
  账户:平阳建行尾号7832。摘要栏里列着四行记录——
  第一行,三年前的四月,入账十四万,备注“技术咨询费”。
  第二行,两年前的六月,入账十一万,备注“技术咨询费”。
  第三行,一年前的三月,入账十二万,备注“技术咨询费”。
  第四行,半年前的十月,入账十万,备注“技术咨询费”。
  合计四十七万。
  转账方:万通能源有限公司。
  商海平的手没有碰那张纸,但他的视线在上面停了很久,肩膀难以控制地微微耸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裴清越看在眼里,甚至还注意到微微低头的商海平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商海平,”裴清越开口了,声线比刘庆涛的细,却能直入耳膜。
  “你侄子商正的个人账户,过去四年收到万通能源分四次转入的转账,共计四十七万。备注栏写的都是‘技术咨询费’。你知情吗?”
  商海平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商正是我侄子,但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他的账,我不清楚。”
  “那你清楚他给万通能源提供了什么技术咨询吗?”
  “这你得问他。”
  裴清越鼻翼中轻“哼”了一声,那种对顽固不化的蔑视感让商海平的心脏都有些收紧。
  就看见裴清越没有对他这不配合的回应再说什么,而是把另一张纸推到商海平面前。
  商海平垂眼看去。
  纸上抬头写着“询问笔录”,被询问人一栏签着两个字——商正。
  他的侄子,省能源集团海市分公司的一个基层领导,是商海平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是商正昨天配合省纪委调查时做的笔录。”裴清越说,“你可以看看。他承认这四笔款项是你授意安排的,名义是‘技术咨询费’,实际上是对你协调万通能源参与清平项目的回报。”
  商海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笔录,但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清越:“商正年轻,容易被人诱导。他说的话,不一定准。”
  “他签字了。”裴清越声音很冷。
  “签字能证明什么?”商海平抬起头,有些倔强地目视裴清越,眼底深处有不甘。
  “商海平同志,”刘庆涛开口了,声音平稳,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你侄子商正在省能源集团的工作岗位,是你当年亲自安排的。他入职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编号‘电勘-清平-006’,也是你批的。这个项目的档案调阅记录,是你授意删除的。现在万通能源的钱分四年转到了你侄子的账户上。”
  他顿了顿:“你觉得这是巧合?”
  商海平沉默了几秒。
  “我解释过了。签批是工作,删除是担心档案系统泄漏。至于商正——他跟万通能源的业务往来,我不清楚。”
  “你刚才说你不知情,现在又说你不清楚。”裴清越放下手中的笔,“商海平,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清楚?”
  商海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谈话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还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运转的低响。
  刘庆涛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叩了一下:“商海平,省纪委给你机会,是在确认你的态度。如果你觉得‘不知情’三个字就能过关,那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
  “什么方式?”
  “比如,让你侄子过来当面跟你对质。或者直接就给你定性了,这个不需要你同意与否。”
  商海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那一段布料被他捏出了几道皱痕,又慢慢松开。
  裴清越的视线落在他那双手上。
  她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第三份材料,放在桌面中间。
  不是打印件,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出每个字的轮廓。
  “这是商正亲笔写的情况说明,他说第一笔钱到账后,他问过你该怎么处理。你给他回了一条消息,说‘收着就行’。”
  裴清越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寸。
  “那条消息的截图,我们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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