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道士豪言
汪应麟淡然微笑，“生死有命，王爷不必忧心。”
越王心中快活，深深瞧了汪应麟一眼，“汪大人大公无私，实乃我辈楷模。依本王看，还是尽早请了郎中医治，方为上策。”几个官员附和称是，满脸挂着无法形容的同情和关切。大家都觉得，汪大人可能活不长了。
这时，一直在做超度的道士们也收工了，向官员们所立之处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长须美髯，面白唇红，行走之间，黑袍鼓荡着，两袖生风如仙人。一看好像很有道行，此人冷冷淡淡的，对汪应麟轻声道，“汪大人，正如先前所言，这些人皆死于邪煞之气，生魂被吞噬后，煞气僵了尸身。经贫道所查，此阵乃茅山一派久已禁传的邪术......”
“不知道长可有破解和追踪之法？”
道长一脸高深道，“这些尸身上，皆被下了邪咒，故能困锁于河底，不腐不浮。我以道门正宗降魔咒破它，那人必遭反噬！因果循环，所有死者生前所遭痛苦，此人必会生受一遍。行此邪功，天理不容，灵魂必受九幽炼狱无间罪罚！凶嫌乃我道门之耻，请大人昭告州府百姓，我玉虚子率三个师弟，特向凶手宣战。明日午时，必叫他粉身碎骨，万蚁噬心！”
在场的大多是武者，无不耳力过人。玉虚子的声音虽然轻微，却铿然有力，正义凛然，众武者被他的言辞煽动，情绪又激奋起来。“对，叫特娘的粉身碎骨，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一时间，各种刺耳的诅咒甚嚣尘上。声势震天。大有汪应麟不宣战就要造反之势。
汪应麟犹豫一下，忧心地问道，“不知仙长有几成把握？会不会有危险？”
玉虚子倨傲一笑，“哈哈，汪大人难道发愁我辈会输给一个下作肮脏的蟊贼？大人置我道门正宗的神威于何地？”身后，三个道士捋着须，含笑点头。
越王不禁皱了眉问道，“道长既如此有把握，何不当场作法施咒，好将凶手早些正法？”
“王爷有所不知。此时已近黄昏，天地间阴盛阳衰，利于妖邪，纵使我等行咒令他反噬，也有逃出城外的可能；可若等到明日午时，阳气最为炽盛，他再能耐，也难逃道法神光！”
“若是今晚那人再度行凶，岂非误了一条人命？”汪应麟犹疑不决道。
“哈哈哈......”玉虚子发出清朗自信的笑声，“谅那小儿也没这胆子。贫道坐观四海，他胆敢现身，定叫他灰飞烟灭，万劫不复。还请大人告知天下，好叫贫道的信徒们坚定道心！”
汪大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既然道长如此笃定，韩大人，就依照道长之意，在各大城门贴了宣战书，广告州府百姓。只是本官担心......”
“担心何事？”
“若是那凶手知情后，今夜去义庄抹去这邪咒，明日道长岂非无法行咒追踪？”
玉虚子颔首道，“大人放心，有贫道坐镇，那宵小邪徒若是敢来，正好踏入我等法网！”
汪应麟欣然吩咐衙差：“尔等速速找来担架板车，将死者尸身抬入衙门义庄。待明日午时，道长亲自除魔。为保无虞，所有衙差今夜一概当值。”他想了想，又俯身对越王道，“王爷，府衙可调度差役，不足百人。不知王爷可否借调水师，支援一二？”
越王冷冷地提起唇角，“一切依汪大人所言便是。只愿大人马到功成，早日令百姓脱离危险。明日正午，本王拭目以待！”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六个亲卫尾随在后，各自上了马，扬起一阵烟尘。
这时，白芍瞥见常五刀表情古怪得很，盯着玉虚子道长，瞧得目不转睛。
这道长的确有点疏狂，口气大得很，可是常五刀这般瞧着，是什么意思？白芍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眼中透出询问来。
常五刀歪了歪嘴，露出想笑又不敢笑，一脸“我服了”的表情。霍恩捅他一肘子，常五刀轻声道，“回去时再说。”
四位道士，带着一身仙气，走向马车。汪应麟在后面恭送。一围观者叹道，“汪大人不容易啊。鞠躬尽瘁，一心为民。这等好官......”余音中，竟泛起了哽咽。“是啊，”另一人附和道，“希望道长帮他解了煞气才是。不然......”
汪大人将左手藏在袖中，迎风孑然而立。衣袂与发丝轻扬，笑容温和，看淡生死。那种模样，竟显出催人泪下的悲情来。许多人不忍地低下了头。气氛一时凄然。
汪应麟的目光，如水一般淌过白芍的脸，站了一会，转身上马而去了。霍恩低声道，“小师姐，要不要去追。”
“为何？”
“大师兄的煞气......”
“不用。”白芍抬步往回走，“他会去武馆的。”
霍恩一听放了心，并不问她如何知道的。除了对武功之外，他对别的事，好奇心都不太大。离开人群后，常五刀立刻压低声音，诡秘道，“师姐，二师兄，方才的道士，你们没瞧出门道来？”
“门道？”白芍眯眼，“你说的是他们的激将法？”
常五刀一愣，又一笑，“是不是激将法，我不懂。我只知道，那道士是陆小空扮的。”
霍恩和白芍的下巴往地上一砸，“哈？”常五刀见他二人吃惊，不无得意解释道，“易容真是绝了。真仙来了也要被他比下去哩。若非我看见他耳后有颗红痣，声音又有些熟悉，根本认不出来。”
“那另外三个道士呢？”
“好像是小庄，范云，跟玉和。”
霍恩低叹一声，“靠这几位大仙，泉州百姓有救了。”
白芍失笑，摇了摇头。就在这时，身边经过了一帮人。说话的那位，正是先前洗澡扎猛子的家伙，拉着同门惊魂不定地倾诉道：“娘老子的，要不是听说岳大小姐掉了一套宝石头面在河里，老子大白天扎猛子做啥？老子又不是泥鳅投的胎。”他的同门道，“你差点就成泥鳅了，贪心的东西。宝石没捞着，捞上来一堆死人。”白芍听得出了神，直到霍恩喊了一句，才抬步离去。
一回到白鹤部时，师父就急步趋出，“小师姐，快，大师兄在内门等你。”
白芍一愣，抱怨道，“师父，你怎么让他进去了！”那里现在是她的闺房啊！更要命的是，冰乌还在里头呢！
师父无辜道，“怕什么，你们反正都......”
白芍重重地咳了几声，简直不敢跟师父站一块儿了：好几个师弟都在，他说话也没个把门。白芍一肚子羞愤，近乎仓惶走向“内门”去了。
推门一看，目光不由一凝！
果然！汪应麟右手正捏着冰乌的头，左手发黑的手指探入它的口中，正研究着尖尖的獠牙呢！白芍浑身一凉，不无自嘲地想，若水楼的案子算被他破了。
白芍脑中转过好几种对策。淡漠地走向他对面的席垫，慢慢地跪坐下来。
她故作平静地说，“折磨弱者没什么意思，还请大师兄手下留情！”
汪应麟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像无底的深渊，散发出致命而邪恶的诱惑。白芍板着脸，红霞渐渐晕染了双颊。
她真想求他不要这样，一直阳春白雪、君子如玉不好吗？非要揭下面具吓唬人！
“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蛇。”汪应麟终于开口道。
“它不是蛇。”
“不是蛇？难道是蚯蚓？”
白芍不接这话头，默然不语。
“不是蚯蚓？总不会是鱼吧？”
白芍还是不配合话题。手心里满满是汗。脑门子上，也出了细密的汗。
汪应麟当然知她在怕什么，无奈地微笑一下，松开了手。
冰乌“嗖”地游向白芍，飞快在她的臂上盘了一个螺旋。勒得紧紧的。显然是吓坏了。白芍在它头上抚摸了几下，抬眼看向汪应麟。“不知大师兄来，有何贵干？”
“为兄没想到，师妹写得一手漂亮的篆体。”
白芍眸光微动，“怎样？”
汪应麟叹了一口气，亲切责备道，“人命关天，师妹还在玩捉迷藏，真是孩子气不懂事。”
“并非小妹不愿堂堂正正行事，而是上回，在衙门的牢房里关怕了。跟官家的人接触，自然怵得很。还请师兄见谅。”她语气幽幽的，清亮的杏眼却像野猫一样，警觉地审视着他的表情。
汪应麟忍不住失笑，脉脉与她对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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