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激起民愤
仵作含了姜片,正要上前查验尸体。汪应麟出声阻止道,“先莫妄动。待后面道门的人来了,再行定夺。”
最先发现尸体的人,被韩正叫过去询问。此人惊魂未定,先前呕吐了一通,又被煞气折磨了一回,全身元气都被抽走了。面如金纸,抖若筛糠。
四周人见他不济,纷纷帮忙,将方才诡异的一幕说给官老爷们听。
汪应麟默默聆听,向白芍瞥了一眼。
韩正沉吟道,“各位是说,他们中了尸毒后,一下子又好了?”众口同声称是。接着,你言我语地议论起来,猜测的原因五花八门。
“世上哪里来的鬼邪?”一个武者说道,“依我看,这是剧毒!”
“他们有的失踪十多天啦,泡在水底不上浮,尸体也不见腐烂。你说没有鬼邪作祟,老子不信。”
另一武者怒目圆睁,冲四周人群嘶吼道,“管他是人是鬼,害死了我师兄,老子就要将他碎尸万段,拆骨分筋!有种别让老子逮住这狗娘养的龟孙!”
此人紫红脸膛,虬髯密须,说起话来声如滚雷,杀气腾腾。眼里布满红血丝,一副要生吃活人的模样,惹得身旁的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别人越是退让,他骂得越凶,种种又脏又狠的话,不绝于口。白芍疑心他中了煞气,仔细瞧去,却是不然。不过是天生火暴脾气,师兄被杀了,悲怒攻心,无法自控。
打骂狗官的场面,倒是没有发生。也许是汪应麟天生有威慑、能令别人信服,一身的清正庄严,随意往那儿一站,就是忧国忧民的好官模样。
白芍身后的媳妇婆子们,都在轻声细气地议论他。无非就是生得好看,是鼎鼎大名的探花郎之类的话。
汪应麟的目光在人群间来回睃巡。看了白芍好几次。她一直瞧着别处,并不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远处大队的车马终于到了。连着下来四个官老爷。又有四个穿了黑袍的道士,仙风道骨地走在他们后面。
霍恩见了这阵仗,嘀咕道,“难道真是妖邪作祟?官府办案,道士都掺和进来了。”
常五刀扭过头来,充满询问地望着白芍。霍恩见状,也看了过来。
白芍不知如何回答。她只知道,凶犯是赤琰。他现在是人是妖,还是畜生就不得而知了。他修的是邪功,外表或许就是普通人。混迹在这些围观者当中,也是可能的。
这般一想,白芍心里一颤,忍不住向人群瞧去。然众生百态,她没有火眼金睛,哪里能一眼辨妖邪!恰逢此时,道士一声悲悯的“无量天尊”,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看去,只见四个道士正围着尸体做超度。而远处,又有一小波人策马而来。
“越王爷,那就是越王爷!”人群中有些骚动。尤其是小女子们,无不激动地踮脚张望。
这次跟随越王的,总算不是廖伯远了,而是六个军卫。一概穿了军服,跟在越王身后,冷面萧杀,目光沉沉。似有一种沙场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跳下马,大步疾行,直接迈入了包围圈。
这英武尊贵的王家风范,令四周的杂声都消失了。百姓中,有人自主下了跪,喊道,“王爷殿下千岁!”惹得很多民众跟风下跪。白芍几人未跪,倒被突显了出来。
越王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冰冷地撇开去了。眼神仿佛在说:给我等着,迟早会收拾你!
一走到中心地点,越王沉怒地发话了,“汪大人,本王记得说过,限你三日内破案。现在时限已过,凶嫌可有眉目了?死了这么多人,汪大人可曾丝毫为百姓着想?”
此话一出,人群不免议论起来。
汪应麟面带惭愧,“回禀王爷,凶犯作案手法隐秘邪祟,初步断定乃是罕见的邪功修炼者。”
越王讥讽一笑,“何以见得?”
汪应麟从左边袖底取出一个包着的手帕,打开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截子黑骨和黑符,“死者大多是外地来求艺的武者,在清泉路赁宅独居。下官勘察后发现,所有人院外皆被人以黑骨和黑符布下了邪阵。经向道门中人求证,此阵乃‘七煞摄魂阵’。以阴煞迷人心智,噬人生魂......”
“汪大人,妖邪之事请慎言。破不了案,倒来信口胡诌,惑乱人心,难道就不怕本王上书,告你煽动谣言之罪?”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王爷,请为升斗小民作主,狗官破案不力,妖言惑众,请王爷拿尚方宝剑,斩他的脑袋。”
一时间,吵嚷的人越来越多。
白芍等人险些跌倒。师父也太料事如神了。
只是......这股民愤来得有点不正常啊。刚才那大汉,骂成那样,也未煽起民愤。越王几句话,倒点燃了火。白芍定睛瞧去,竟发现那些人印堂微黑,显然已被煞气所侵。
她眸光一沉。之前还好好的,这煞气显然是刚被打入身体的。难道......她心中剧震,难道赤琰真的在这里?
在此人煽动下,看热闹的有不少都开始声援:死了这么多人,官府到现在还不破案,这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一时间,四下里恶骂连连。
眼见着,汪应麟的名声毁于一旦。
越王环视一圈,再看向汪应麟时,目光里充满了讽刺,“还以为汪大人是多好的父母官,原来竟被万民如此唾弃啊!”
在场的不过就百来武夫,加一干愚民,他非要说成万民,霍恩和常五刀气得面色发青,低声问道,“师姐,怎么办?”
白芍轻声回道,“不急。先等着。”
这时,打从越王来了之后一直在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韩正,突然犯病了似的,大声叱骂起来,“尔等痴愚之众,只会人云亦云,趁乱滋事,汪大人为了破案,日夜不眠不休,每每有失踪呈报,便登门勘察,搞得自己煞气入骨,却不让任何人知晓!如此青天大人,却被尔等诬蔑至斯,实在叫人寒心!气煞本官也!”
汪应麟轻声阻止道,“韩大人,请慎言!”
韩正大步走向汪应麟,一把撩起了他的左袖。一只焦黑的手臂,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就和那些尸体的颜色,一模一样。
现场一片哗然。
霍恩和常五刀脸色大变,险些冲过去,被白芍伸手拦住了。
身染煞气,面色却如常。想必他以灵力逼止了蔓延。现在冲过去,也只能添乱。还是先静观为上。不过,木系灵力主生机,按道理,就算无法一下子破煞,也不至于积存于体内。
白芍暗忖之下,有点疑惑,这家伙不会使的“苦肉计”吧?师父既能料到民愤,他怎会不能?她撇了撇嘴,按他的城府之深,越想越觉着是。
若是苦肉计,真是太成功了:只见现场鸦雀无声,起哄的人无不消停下来,再无话可说。
越王的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慢声道,“看来倒是本王错怪汪大人了,不知汪大人这毒可还有救?”他就是不承认妖邪一说,韩正说是煞气,他非要用一个“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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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韩正为什么没被搞下台,往后会有交代。至于他为什么现在反应奇怪,不知读者大人有没有怀疑?汪大人……其实可以短暂地操控某些人的意志,让他们说出他想要的话来。文中有过三次了:第一次,女牢头;第二次,阮氏。还有这一次,都是他的杰作。借用正文地方做个小小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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