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落魄灵宠
就在白芍坐在水中沉思之时，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条….蛇！全身灰色，又丑又小，乍一看像一条大蚯蚓。它从窗口游进来，很慢。头上明显受了伤，没了好大一块皮。
白芍寒毛倒竖，出了一身冷汗。连呼吸也停止了。然而下一瞬，脑子里却冒出了这条蛇的名字：它叫“冰乌”，是她的契约灵宠。
接着，就像有一根线头被扯出了似的，脑中有无数莫名的记忆，哗啦啦一倾而出。
白芍如置身梦境，恍恍惚惚。清灵化圣心经，水灵根，仙宗，魔修….灵宠，这些凭空多出的记忆，占据了她的脑袋。
而冰乌昂起头，冰冷的黑豆眼望着白芍。
白芍从前很怵蛇虫鼠蚁，此刻，却没有特别的恶感。相反，她对它很熟悉。它叫冰乌。是一头小蛟，曾经已化了龙，还得了人身，却在昨夜与魔尊的一战中，跌落下界，修为尽失。
真是发生天大的怪事了！
白芍心头狂跳。想起了被她吞下去的那团光晕。
一人一蛇，对望良久。蛇忽然开口讲话了，“没想到，真没想到….”
嘴巴没动。声音在白芍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白芍浑身一震。愣了很久，试着在脑中回应它，“你….说什么？”
“你把清灵仙子的魂魄，给吞噬了。”冰乌冷冷地说。
“清灵仙子……吞噬….”白芍虽然明白，却仍是一阵口干舌燥。
“难道没有得到记忆传承？”
白芍默然不语，死死盯着它。
冰乌发出尖利的娃娃音，幸灾乐祸又饱含诅咒，“这样最好，她一死，我就自由了！”
白芍目光空茫。所有零碎的记忆，已窜织起来。很快，她理清了来龙去脉：清灵仙子来自上界的仙宗，乃是即将化圣的大能。此次与魔界的赤琰尊者斗法，堕入了下界。那场毁天灭地的风雨，正是二人斗法所致。两人的手段都很高，最终却谁也没讨到好，双双在此间陨落了。
正当时，白芍神魂衰弱，又是上好的水灵根，清灵仙子发现后，便下手夺舍。最后，反被执念深刻的白芍，一举吞噬。
怪不得脑子里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她吞噬了一个天外仙子的魂魄，接收了她所有的记忆。连话本也编不出的奇事，在她身上发生了。
白芍心头狂跳不已，回过神时，发现冰乌正缓缓向她游动。幽冷漆黑的双眼里，现出一丝狰狞。白芍脊背一凉，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就在这时，冰乌如电一般弹射过来，嘴巴一张，咬住了白芍的颈子。
白芍痛嘶。双手握住它滑溜的身子，试图扯开。冰乌死咬住不放，贪婪地汲取她的血液。这哪里是灵宠，分明是残忍的恶魔。迅速流失的血液，让白芍心急如焚，眼冒金星。危急时刻，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桶里一埋。
水是温热的。湮过了冰乌破损的头。它立即松了口。白芍的大脑里，响起它尖锐痛楚的嘶鸣。蛇身在水里疯狂扭动。白芍眼睛瞪得溜圆，两手并用，使劲捏住了它。
一人一蛇，惊魂未定地喘息着。都只剩下半条命。
白芍大量失血，面白如纸。两手死死掐住它的头尾。“你找死啊！”她充满杀意地说。
冰乌气若游丝，吃力地哀求道，“主人，饶命….”
“我不是你的主人。你那蠢货主人，被我吞了。”白芍面露凶悍之色，“你吸了我的血，现在，我要像吞你的主人一样把你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冰乌剧烈地发抖。白芍龇起一口白牙，“所谓神蛟，也不过如此。不过，听说你的血肉对水灵根的人，乃是大补之物，呵，我有口福了。”说完，张开嘴巴，缓缓凑近蛇的七寸。
冰乌发疯地挣扎，口不择言道，“有契约在，你不能吃我。”
“你都能噬主了，我怎么不能吃你？”
“那是因为她的魂魄被你吸收了，契约不在了。”说完，它也发现了自相矛盾，急忙道，“我们可以重立….重立灵宠契约。有了契约，可以相互信任，有个照应，真的！”
白芍似乎被它说动了，歪头凝思。
冰乌屏息而待。
当白芍终于轻轻点头后，它僵直的身子陡然一软，大松一口气。
白芍慢慢地松开了它，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装模作样地捏决，念契约咒。她没有灵力，做这些事根本无效。但是，她假装成功了。
冰乌也假装她成功了。
白芍知道它在装，一有机会，它还会攻击的。这家伙受了严重的伤，修士的血液，可以助它疗伤，恢复实力。它待在她身边，无非是想伺机吸血罢了。
有清灵仙子的记忆，白芍对这条蛟蛇的想法了如指掌。偏偏她对它，也有一番算计。鹿死谁手，尚是未知呢。
白芍忍着头晕目眩，从水里起身，慢慢擦干身体。冰乌伏在地上，好像彻底服从了她。
白芍一边死死瞪着它，一边穿衣。
云姨置办的衣服里外雪白。跟丧服似的。听说近来，男人都好这一口。穿白衣，有仙气。
岳家的大小姐，就喜欢白衣。但凡见过的人，没有不惊艳的。
也许，这种风气正是岳大小姐带动的。
白芍悻悻的，慢吞吞穿上了衣服。将脖颈上的伤，用衣领遮好。捞起冰乌，纳入袖中。
她盘腿坐到床上，落了锦帐。开始研究脑海中的“清灵化圣心经”。冰乌盘起身子，窝在她的袖底，一动也不动。似是陷入了沉眠。
云姨推门而入，迈着轻快俏皮的步伐，一把掀开锦帐。嘴巴张圆了，半晌才道，“好乖乖，云姨我都不敢大声气儿说话啦。”
全身雪白。没有一丝人气儿。像天仙落了凡尘。果然人要衣装啊。这样一拾掇….简直难以形容了。
白芍浮出极淡的笑意，“云姨，我身子伤了根骨，无力得很。若有滋补气血之物，可否预赊一些来，我也好尽快….”
被冰乌吸了一通血，她头晕得很。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这孩子，太见外了。”云姨上下打量她，和颜悦色道，“待会儿就叫厨房炖些红枣鸡蛋，加些红糖，味道好又补人，吃这个肯定没错….你但凡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云姨岂是小气的人？”
白芍看着床前踏板，不胜虚弱似的，“听说，红小豆蒸乌鱼，也是不错的。不过….还是算了，做起来也麻烦。我晚上不吃也不打紧。”
云姨的笑容僵了僵，乌鱼可是贵得很，一百钱一斤呢！她顿了一会，才挤出笑来，“怕什么。就让他们做红小豆蒸乌鱼。”
白芍惶恐地笑了笑。
如是，连哄带抢，骗吃骗喝，白芍过了三天油汤油水的日子。气血总算补了回来。头也不晕了。三天里，她一直在修炼。就连夜里，也盘了跏趺不入睡。一心一意，寻找记忆中入定的境界。
不睡觉倒无困意，想必是清灵化圣心经的缘故了。
然而，她并未如经中所述那般，找到任何的气感。除了不困之外，一无所获。
而这时，云姨终于发话了，暧昧地说，“咱们芍姑娘是朵鲜花，该给你找个惜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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