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扎你49天
王老二领着裹小脚的老韩太太走到院门口,老太太的小脚一站,脚下生根,一步也不往前挪了。
“老二啊,这事儿整大扯了,你韩婶儿把老命搭里头,也整不明白啊,赶紧,套车上土龙镇,找先生去。”
“啥先生啊?”
“阴阳先生!啥先生?进镇子头道街把东边第三家,找金先生,备好钱,没一块银元人家都不带出门儿的。
还有,我不进屋了,你跟你媳妇儿说,不祸祸人就别招惹他,要啥给啥。
烟叶子给铰好,家里没有酒就去烧锅打几斤,祸祸人就拿绳子把人捆上,嘴里塞上破布,别咬了舌头。
你家老七真特么能个儿,咋能招惹上这邪乎玩意呢?”
王老二把老韩太太往回送了几步,又紧忙回到家里,看着仨孩子磨磨蹭蹭穿衣服,赖赖唧唧的样子就来气。
想发火又怕得罪炕上那位,俩眼珠子瞪着兄妹三个都快出表情包了。
大儿子走到外屋门口的时候,王老二上去就是一个腚跟脚,卷屁股蛋子上了,俩小的溜着墙根儿跟着快步出屋。
王老二跟老二媳妇嘱咐完,又去找哥兄弟几个凑钱。
王老二兄弟姐妹七个,两个夭折压根没长大,一个女儿外嫁,三家人有零有整的凑了两块银元和一把毛票。
王老二揣着窝头赶上牛车去土龙镇接金先生,一去一回,一天一宿,这家里头可就热闹了。
天大亮了,老七这一家三口还是躺炕上没动静。
老二媳妇炸着胆子到炕边推王老七。
“老七啊,老七,醒醒,起来吃口饭吶?”
喊了好几遍,也没睁眼,又去推老七媳妇
“老七媳妇儿,老七媳妇儿,醒醒啊,起来吃口饭吶?”
也是好几遍,还是没睁眼,又转头看向大发,这位可是睁眼呢,但是特么不眨眼啊!
老二媳妇想跟他说话,又不敢,干嘎吧嘴不出声“...大发...”
“我可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我特么可不敢问你”
老二媳妇败退到外屋,过了一会儿,王老二的其他几个哥兄弟都过来了,进屋里看了两眼就被孩子直勾勾的眼神给瞪出来了。
在外屋大家看屋里没动静就七嘴八舌开上小会了。
“这是实病啊,这是异病啊?”
“别是冻坏了吧?”
“能不能是吓着了?”
“二嫂他们昨晚都说啥了?”
“就说回来路上遇到鬼打墙了,说吓坏了,我问吃不吃一口,整点饭吶?说不饿,也没吃就躺下了。”
“要我说就是冻着了,给灌点姜汤,就能见好”
这时候就听见里屋特别别扭的声音喊出来了
“闭嘴!”
为啥说别扭呢,2岁多的孩子,发出40多岁的声音,又有粗犷又有稚嫩。
“想让他们起来是吧?行,起来可就得遭罪了!”
王老七两口子扑腾一下就翻身从炕上坐起来了,两口子闭着眼,双手一拳一拳的凿自己大腿。
“站不该站的地方,嘴还不干净,我让你遭七天活罪,七天打断腿,这一家子跟我下去,伺候我!”
外屋的这几家人没了主意,齐齐看向王老二的大哥,王老大嘎巴了半天嘴儿愣是没出声。
“大哥,要不去找老韩太太再给看看呢?”老二媳妇儿说。
王老大撒丫子就走,到了老韩太太家,把事儿一说,老韩太太炸了庙。
“你们招他干啥?显你们能耐呗?你能破你找我干啥?
把你们能地,我管不了,我老太太去了命都得丢那儿。
我差你家几个鸡蛋吃啊?你还不如你家老二呢,你还空手来滴!
赶紧滚回家去,一天两天锤不断腿,就遭点罪,别招他!
就让老二媳妇儿看着点就行。
咱屯子多少年都不招这么厉害的玩意了,等老二把先生请回来再说。”
王老大回去把家里人都带走,顺带着把王老二家仨小的也领走了。
就剩下王老七两口子盘腿坐炕上捶大腿,一个小祖宗在炕上干瞪眼,老二媳妇自己在外屋转圈儿。
到了晌午,里屋又传话了“饿了,整点吃的”
老二媳妇端着一盖帘子窝头,大酱,蘸酱的冻白菜,冻萝卜,咸菜哆哆嗦嗦的进屋了。
“拿肉!拿酒!”
老二媳妇终于不用转圈了,总算有点事儿干,手上有活,心里不慌。
屁颠屁颠出去捉鸡,看见小鸡儿心里又不落忍了,去年开春抓的鸡崽子,眼瞅着长这么大,乡下人种地能混个吃饱就不易了,针头线脑啥的都指望着鸡屁股下那俩蛋呢。
咋整,人命比鸡重要啊,该杀还得杀。
等把鸡做熟,端着酒进屋,就看见大发嘴里叼着王老七的烟袋锅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口子捶大腿。
把酒肉放到炕沿边上,大发也没拿筷子,两岁多的孩子,抱着酒瓶子就一口一口的喝,刚刚出锅滚烫的鸡肉,下手就抓。
喝着喝着大发就往屋外天上一扭头儿“呀,找人看事儿啦?嘴挺欠呐”
说完老七两口子开始嘴歪眼斜流口水。
天开始慢慢黑了,大儿子惦记亲妈,回家了。
娘俩在外屋地坐小板凳上烧着炕,听着屋里捶大腿的砰砰声,喝酒的斯哈声,枯坐了一夜,就那么守着。
第二天头午,王老二赶着牛车把金先生请回来了。
三十多岁,一米七多的个儿,魁梧,圆脸,大耳朵,卧蚕眉,一双丹凤眼又细又长,短衣襟的黑色缎子面棉衣。
在大门口下车,径直走进了院,到了房门口,说咳嗽还不是咳嗽,就是哼哈一声,底气十足。
拉开门,进外屋,径自奔里屋走。
就听见里屋酒瓶子当啷一声掉地上了。
打盹的老二媳妇起身要打招呼,王老二跟在金先生身后。
金先生摆了摆手没说话,迈步就进了里屋,王老二两口子就在外屋隔着门往屋里看。
金先生进屋环视了一圈,走到炕边照着捶腿的两口子身上一人拍了一下。
也怪,就这么一拍直挺挺的躺炕上不动了。
顺手拿了一个木头凳子,往地上一顿,一屁股坐在大发对面,脸对脸,眼对眼,就互相盯上了,得有好几分钟,都没说话。
“你干啥?”大发先说话了
“你说我干啥?”
“你别多管闲事!”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管你养活我啊?”
“他们得罪我了,脏了我的阴宅”
金先生被他一句话逗乐了:“你天不容,地不收的横死小鬼儿,有个粪坑儿埋你,还你妈了个腿儿的阴宅?”
金先生说完扭头,脸朝外屋地“二哥,你家那狗别要了啊,等会我牵走,我给他那坑刨开,那狗饿几天,就都给他造了”
王老二在外屋没敢吭声。
黄狗:“???”
“我把他们仨都带走”大发有点色厉内荏了,嗓子眼儿里透着尖锐。
“吹牛B呢?你试试?嫂子,给我拿个缝麻袋的针,我把你拘出来,扎你49天,我不CNM,你不叫爹是不?”
老二媳妇在外屋地答应的可痛快了。
“俺家没有,我上老李家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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