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呵,仨菜
王老二一把薅住要出门的傻媳妇儿,一个劲的跟她叽咕眼睛。
“我特么现在就把他们都带走!”
大发话没说完,金先生猛的出手,左手一把掐住大发的两腮,防着他咬了舌头。
右手抓住大发衣襟,用力一撕,小棉袄的扣子尽数崩裂,手腕上一带,大发身体跟着转了个半圈,棉袄脱去,大发就光了膀子。
金先生目光如电,在大发身上快速扫去,果真在右手肘弯发现鼓起了一个小包。
伸手去捉,那小包儿顺着胳膊就往上窜,去势极快,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金先生嘴角一咧,嗤笑声还没出口,左手抬起大发胳膊,右手在腋窝里一掏,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球已经死死卡在拇指和食指中间。
“狗鸡毛不是,上这作上人了,还特么连吃带喝的,不要个逼脸,你看我咋整你,是不好脸给你给多了?服不服?”
大发的身体明显软了下来,不复之前的僵硬。
“眼瞅到年了,我不稀得搭理你,赶紧滚,再特么出来祸祸人,拘了你扔灶坑先烧上一冬。”
金先生话说完,手也跟着撒开。
王老二两口子在外屋听见咣当一声,大发原本坐着的身体直接躺炕上了。
“走了,进屋吧”金先生说
“阿,他仨咋整啊?”老二媳妇指着炕上昏睡的三人
“整个公鸡,找根参须子多添水炖汤,一起炖半天,灌下去,躺几天缓缓阳气就好了,那鸡汤别给别人喝。
我烧张符,你拿碗水过来,我给灌下去”
老二媳妇和王老二紧着张罗办好,王老七一家三口半夜就醒了过来,在炕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按照金先生的交代在村口烧了黄表纸和金克子(金色的锡纸叠的元宝)后来这个野鬼就再也没来闹人。
这事儿还有个插曲,老二媳妇跟着折腾了两天,炖鸡汤的时候就扛不住了,抓了小闺女当壮丁,让她隔一会儿往灶坑里添个小木头绊子小火炖。
小闺女闻着香味就坐不住了,偷着把大鸡冠子吃了,还喝了半碗汤,用她的话说是尝尝咸淡。
喝下去没十分钟,小闺女的鼻血就窜出来了,没敢声张,拿凉水拍脑门,拍了半天也止不住,终于吓哭了。
那晚金先生还没回去,挪开水缸从水缸下面捏了一捏土,放碗里兑了半碗凉水让小闺女喝下去血才止住。
王老七的事儿解决了,原本以为和金先生这个大拿以后就很难再有交集,没想到隔了不到半个月,金先生却不请自来了。
金先生来的时候是个半天黑,院里的黄狗一声没吭,金先生隔着大门喊
“二哥,在家不地?”
以前没有电子产品,没啥娱乐项目。
老爷们儿有钱的耍钱,打麻将、推牌九、叶子牌,没钱下棋,上山下套子,下河抠鱼。
老娘们儿一般就纳个鞋底子、抽个烟袋、串门子,当然少不了传闲话,东家长,西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呗。
小丫头玩的最多的是歘嘎拉哈,按照规则手眼协调的游戏。
男孩儿玩的就多了,特别是冬天,抽冰噶儿、滑爬犁、掏鸟窝、撵野鸡、野兔,就晚上回家了,在炕上也能掏出几个石头子儿玩憋死牛。
现在的孩子其实挺可怜的,好吃的动物都保护了,有机会单开一章,聊聊舌尖上的东北。
王老二家俩闺女在屋里炕上歘嘎拉哈,嘎拉哈是东北传统的妇女儿童的玩具,就是猪、羊、狍子等动物的膝盖骨。
东北话里把嘎拉哈给你卸了,可不是啥好嗑儿。
大小子在北炕上拿把侵刀削一个Y字形的树杈,拿来做弹弓打鸟。
王老二和老二媳妇在里屋地上扎芦苇帘子。
小孩儿耳朵好使,小闺女在炕上先听到的动静,就说
“妈,外面有人喊我爸”
王老二直起身,挺了挺腰,迈步往外走,把金先生请进屋。
“金先生,快上炕缓和缓和,这死冷寒天的,你咋来了呢?老大帮你妈把地上拾掇拾掇,媳妇儿赶紧烧点热水”
“二哥,你们屯子老尹家有点事,赶车把我拉过来的,我来了一看,他家还有点别的事儿,我不方便进他家了,犯说道。
我寻思你们屯儿我就认识你家,我就来给二哥二嫂添麻烦来了呗”
“可别外道,来了跟自己家一样,是不没吃饭呢?这几天雪大我家小子在地里撵着几个兔子和野鸡,我让你嫂子给烀上,咱哥俩喝点”
东北的冬天,野鸡和野兔是能被人追上的,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在白雪上反光,刺激野鸡的眼睛睁不开,飞不起来,最多就滑翔个十米八米的就落地上,撒丫子跑。
半大小子们连吓唬带追的,把野鸡逼急眼了,就一脑袋插雪里,屁股撅老高,主打一个爱咋咋地。
兔子一般是拿狗撵,下完大雪,雪地松软,兔子踩雪里得往外拔,跑起来费劲,狗腿长,一般的东北笨狗追起来都能撵上。
要不就找兔子走的兽道下套子,但是这俩玩意都不太受吃。
野生的瘦,没啥油水,吃起来柴了吧唧的,那时候的东北自然资源极其丰富,老百姓穷归穷,要是不懒都饿不死。
关里人闯关东,要饭出关,来了挖个地窨子,挖参、采蘑菇、山野菜、野果子,打猎、抠鱼,种上庄稼能挺到秋收就算站住脚了。
“二哥,快别让嫂子折腾了,老尹家一会儿能送饭过来。”
说起王老二屯子里唯一的大户老尹家,这家人家可正经挺厉害。
当家的尹老爷的爷爷是个清朝的官儿,据说是比县长还大点,后来清政府干黄了,就回到土龙镇里生活,在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老梆子死了后分家,尹老爷他爹是小老婆生的,就分了屯子老宅的家业,正房的老大做了张大帅的官,张大帅死了以后又做了日本人的官,家从镇上又搬到了依东县里。
说是一个屯子,离的还真不算近,不进屯子单走一条道,直通人家的大宅子。
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老二媳妇刚把水烧开,倒进碗里端给金先生,尹家的管家就拎着食盒进来了。
“金先生,咱们到的晚,您又不肯进家,招待不周啊,今天晚上您对付一口,明天我们家老爷安排厨子做几个硬菜。”
“可别麻烦了,这几天我跟我二哥近乎近乎,你家这两天还得有点别的事,也得紧忙乎,我再去也不合适。
明天辛苦你再跑一趟,把你家少爷的生辰八字带过来,我给掐算掐算,要是方便你给捎带三天的粮食过来。”
管家答应了一声,也不多待,把食盒放炕上出门儿就走。
金先生打开食盒,两个大白馒头,一个醋溜白菜,一个葱花摊鸡蛋,一碟花生米,一壶三两多白酒。
王老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金先生嗤笑一声“呵,仨菜,这是半拉眼没瞧得起我啊”
东北讲究成双成对,请人吃饭那得四个菜,六个菜,八个菜,菜不摆三,筷不成五,席不成六,真是挺不地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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