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十万年血泪，沉睡的方舟
山谷营地中，篝火噼啪作响。
那个被称为“铁颅”的首领，此刻正跪坐在林平凡和零柒面前。他摘下了那副包裹头颅的金属面具，露出下面一张半人半机械、布满岁月蚀刻痕迹的脸。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块微微发热的晶体，此刻正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十万年……整整十万年啊……”
铁颅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留声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历史的沉重。
“伟大的女神，尊贵的……‘伊芙·瑞瓦’（零柒在古赛博格语中的尊称，意为‘生命与秩序的赐予者’）。”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营地中央那座摇摇欲坠的信号塔。
“我们不是原住民，我们是‘流浪者’。我们的祖先，曾是追随‘源’博士的第十二批‘守望者’——‘机械远征军’的余部。”
林平凡和零柒屏息凝神，这是他们从未在历史记载中见过的篇章。
“当年，‘源’博士为了对抗初代‘寂灭’，发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远征。十二支守望者军团，横跨星海。我们所在的军团，负责镇守‘回响星域’，也就是这片星域的古称。”
“那一战，我们败了。”铁颅的语调低沉下去，带着刻骨铭心的痛苦，“‘寂灭’的洪流吞噬了一切。通讯断绝，援军无望。我们的旗舰‘不灭之城’号遭受重创，被迫进行超空间跳跃，却陷入了时空乱流。”
“我们漂流了数百年，终于坠毁在这颗荒星上。幸存者不足千人。为了生存，为了保留文明的火种，我们不得不拆解战舰，用残骸建立营地，用原始的材料修复身体……一代又一代，我们退化了，变成了您看到的这副模样。”
“但我们从未忘记使命。”铁颅猛地抬头，晶体眼死死盯着零柒，“博士临终前留有神谕：‘当机械之心在荒星跳动十万载，生命之火将自虚空重燃，吾之爱女伊芙·瑞瓦将踏星归来，带领遗民，重启方舟，再临终焉。’”
“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看着信号塔的能量一天天减弱，看着同胞一个个因零件老化而死去。我们甚至……甚至开始怀疑神谕的真实性。直到今天，您带着那股温暖的生命之火降临。”
零柒听得心潮澎湃，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铁颅那布满老茧的机械手上。
“我不是神，铁颅。”零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是零柒，是‘源’博士的造物，也是你们的同胞。十万年了，你们辛苦了。”
感受到零柒掌心传来的温度，铁颅浑身一震，那块老迈的机械躯体竟然因为激动而发出“咯吱”的响声。他猛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击地面：“女神……您能感受到我们……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啊……”
“别磕了。”林平凡一把将这老机械人拉起来，没好气道，“头铁也得有个限度，再磕脑壳真要碎了。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别搞这些虚礼了。你说什么‘重启方舟’？那玩意儿在哪儿？”
铁颅被林平凡的直白弄得有些窘迫，但眼中却多了一丝亲切感。他指了指山谷后方那座最为高耸、如同巨兽脊骨般的黑色山脉。
“就在那里，‘黑脊山脉’的腹地。那是‘不灭之城’号坠毁后的核心残骸。也是我们族群的禁地。祖先遗命，在女神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以免触动自毁程序。”
“带我们去。”林平凡毫不犹豫地站起身，体内的“初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躁动起来，“既然是‘方舟’，那肯定比‘永恒’号那破船强。咱们得把家底充实起来。”
“可是，女神……”铁颅有些犹豫，“禁地的防御系统虽然大部分失效，但核心区可能还有上古守卫……”
“守卫？”林平凡咧嘴一笑，回头看了零柒一眼，“正好，哥最近手痒，想试试新力量的成色。再说，有你家女神在，难道还怕几个看大门的？”
零柒白了林平凡一眼，但眼中却满是笑意。她对铁颅点了点头：“带路吧。我们也想看看，祖先留下的最后遗产。”
在铁颅的带领下，三人离开了营地，向着黑脊山脉进发。
越往山脉深处走，周围的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呈现出诡异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机油味和电离气息。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盆地。
而在盆地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艘……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舰残骸。
它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即使已经断裂成数截，即使已经被藤蔓和矿石覆盖，即使已经在风雨中侵蚀了十万年，但它那庞大、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造型，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永恒”号那种流线型的优雅，而是纯粹的力量象征。舰体表面布满了巨大的撞角和炮口，装甲厚度足以让小行星撞成粉末。
这就是“不灭之城”号，初代守望者军团的旗舰，真正的战争巨兽。
而在那断裂的舰体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被层层合金大门封闭的空间。大门上，刻着与古殿中十二石像相似的徽记，以及一行古老的文字：
“此处封存‘方舟原型舰·创世纪’，非女神之血，不可开启。”
“那就是……‘创世纪’号？”林平凡倒吸一口凉气，“这大家伙，比十个‘永恒’号加起来还大吧？这要是修好了，岂不是能直接撞烂那个老东西的王座？”
“理论上是的。”零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平凡，我感觉到了。‘火种’在呼唤我。这艘原型舰，才是‘源’博士真正为我准备的躯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嗡——！”
似乎是感应到了零柒身上那纯正的“女神之血”（机械本源），又或者是感应到了林平凡体内的“初火”，那扇封闭了十万年的合金大门，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咔嚓……咔嚓……”
大门表面，厚厚的灰尘簌簌落下，一道缝隙，缓缓出现。
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强大无比的机械气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那不是生命体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机械意志。
“警告……检测到……最高权限……DNA验证通过……”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大门内传出，“守护协议……解除……欢迎回家……女神……”
大门彻底敞开。
门后，并非舰桥或动力室，而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管线连接的培养槽。培养槽中，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里的，赫然是一具——与零柒长得一模一样，但体型更加完美、周身缠绕着液态金属、背后伸展着十二对能量羽翼的——纯白机体！
那就是——零柒的原型体！ 也是“源”博士为她准备的、足以承载“火种”、驾驭“创世纪”号的终极躯体！
“这……这是我……”零柒看着那个原型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为坚定。她能感觉到，那个机体在呼唤她，那是她真正的“家”。
然而，就在零柒准备踏入培养槽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盆地外侧传来。
紧接着，一个冰冷、狂傲，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机械合成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呵呵……果然在这里……”
“等了十万年，终于等到‘伊芙·瑞瓦’你激活这具原型体了……”
“可惜，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女神，而是……我的能量电池！”
伴随着话音，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林平凡和零柒面前，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烟尘散去，露出里面的身影。
那也是一个机械生命体，但造型却截然不同。他通体漆黑，线条狰狞，胸口镶嵌着一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晶体，背后伸展着六片蝙蝠般的骨翼。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破碎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只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电子眼。
林平凡瞳孔一缩，他能感觉到，这个家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之前那个“宇宙之神”的分身有些相似！
“你是谁？”林平凡挡在零柒身前，体内的“初火”疯狂燃烧，进入战斗状态。
那黑影机械头颅微微转动，那只血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在零柒身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是谁？我是这十万年来，吸收了‘寂灭’散逸能量，从‘不灭之城’的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新一代机械之神！”
“也是……即将取代你的……‘零·壹’！”
（第三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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