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站中间，串两边

阿格尼丝“霍”地站了起来。座椅在身后被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这敕令是违法的。费拉里亚是七大世俗选帝侯之一，受中庭法理约束，其领土与头衔皆来自中庭教会的授予，而非自行宣告。”

“若如此便算独立王国，那中庭其余六公国皆可仿效，帝国法理将彻底沦为一纸空文。教宗大人，我认为应该立刻驳回这份敕令，维护中庭法理的尊严。同时也该考虑，温策斯劳斯大公是否有资格担任护国公，艾森伯格家族是否应当继续担任选帝侯家族……”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枢机团同僚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人群，落在温策斯劳斯大公身上。

后者已经坐回了椅中，正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她，表情混着醉意和清明，让人难以分辨他的真实态度。

“阿格尼丝枢机，您说中庭法理，那我想请问，中庭法理的第一条是什么？”

说话的人站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袖口收窄，衣领高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她的姿态和嗓音让她的位置在人群中立刻变得格外醒目。

瓦茨拉娃·罗森贝格，奥托卡的长姐，费拉里亚公国的摄政伯爵。

她的面容和奥托卡有几分相似，但眉眼的弧度更锐，下颌收得更紧。

“中庭的一切权柄皆源自创世神，而非由人授予。护国公的冠冕由枢机团加戴，但护国公的权柄，按照法理本身，并不来自枢机团，而来自创世神与祂的天使。”

“方才温策斯劳斯大公的加冕仪式全程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天使大人们甚至亲自出面认可了他的加冕合法性和正统性，难道阿格尼丝枢机是在质疑天使大人们的决定吗？”

她完全没等阿格尼丝反驳，便继续说：

“费拉里亚在成为选帝侯之前，本就是一个独立的公国。其领主拥有完全的主权，包括征税、铸币、立法、宣战。这些权力从未被任何上级领主以书面形式收回。”

“只是被教廷以长期惯例、以「建议」和「邀请」的形式，逐步侵蚀、逐步覆盖，直到所有人都忘了它曾经存在过。但今天，它回来了，除了创世神和祂的天使，没有人能阻挡它的回归。”

瓦茨拉娃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下，掷地有声。

众人在一开始的惊诧之后，都渐渐回过神来——显然这不是什么意外，费拉里亚公国完全是有预谋来的。

哦不，若按照惯例，第一份正式敕令在宣读的那一刻便已经有效……那现在费拉里亚该被称为费拉里亚王国了。

任未语此刻还真是有点如坐针毡。

毕竟那份敕令可是他亲手调换的！

此刻他就坐在莉奥维亚旁边，看着枢机团和各国的政务官之间吵个不停。

萨皮恩提亚公国还是一如既往站在了教会这边：

“费拉里亚若独立成王国，整个中庭的权力结构将被彻底动摇。护国公之位本就由七选帝侯共举，若其中一位宣称自己不受帝国法理约束，那护国公这个头衔也就失去了其根基。”

“护国公的冠冕是由教宗戴上的，护国公的权柄，也是由教宗来确认的，这一点无可辩驳。”

阿夸利亚公国作为费拉里亚王国最坚定的盟友，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那么教宗大人是否要驳回天使的旨意呢？”

险些被拉入“火海”之中的教皇莉奥维亚只是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甚至略微偏头，温和地看了看身旁因紧张而不停战术喝酒的任未语：“今年的托卡伊酒味道不错，但也不要喝太多了。”

“是，圣座大人……”任未语连忙放下酒杯。

其他几个公国的政要们还是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没有轻易站队表态。

只有塞雷西公国提了一个好点子：不然让七大公国都升格为王国得了，这样大家都是平等的。

枢机团的火力立刻转向塞雷西公国。

“今天的节目确实很有趣啊……”

混在枢机团旁边的普叙克微微一笑，缓缓抬起酒杯，轻抿一口。

然后他的笑容僵住了，狠狠地皱起了眉。这酒已经酸的跟醋一样了……啧，不知道变质了多久。

伊洛思到底给他倒了什么玩意？

***

艾尔登诺斯绝大多数神明权柄的力量，都并不完全在神明自身手中。许多都如同空气一般，逸散在空中，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大多数人类使用光明祷言的时候，所牵引的那部分神力，其实就是空气中逸散的神力。

当然，如果要是施展那种特别强力的法术，需要汲取大量的神力……那这个时候祷言就会真正传达到那位对应的神明耳中。

只不过大多数神明并不会理会这些祈祷罢了。

只有一位神明，她不会忽视任何一句祷告。

千耳之主，桑达尔·阿刻埃·艾勒。

她倾听着整个艾尔登诺斯的祷告和愿望，无论善恶对错。

在泰坦年代，这世上的人尚且没有那么多的时候，她还拥有视觉。直到到了黄金年代，整个艾尔登诺斯的人口激增数倍，为她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只能听到人们的痛苦，却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

“大天使长，我听到了许多的痛苦……”

“那只是他们太过贪婪，不懂得满足。”审判天使如此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需要监听他们的信仰是否忠诚就行了。至于别的，桑达尔，你又看不到，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创世神的神圣法则完美无瑕，每个人都行在应行的位置上，各司其职，各得其所。桑达尔，你不必担心这些事情，中庭的「秩序」之力会解决一切，人自有出路。”

……是的，她确实看不到。

天使们为了世界的存续浴血奋战、付出了那么多，人类还在为了各自的私欲内斗不休，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人类自己的错。

她只好保持沉默。

大天使长，还有审判天使，这些擅长战斗的天使，自打灾厄年代以来，就一直活跃在世界边际抵御深渊。尤其是大天使长，几百年都未必回来一次。

维系中庭秩序的职责就落在了桑达尔肩上。

她只能倾听着这一切，她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

“我志愿要成为统一中庭的皇帝，圣界的天使啊，若你认可我的愿望，就请回应我的祈祷吧……”

这无疑是个足以动摇中庭秩序的愿望。

然而，听着她那如黄金般璀璨的梦想，桑达尔的心不禁颤抖起来。

若她的话语没有用……那或许她的沉默会有用一些。

拥有「空间」权能、负责传递消息的天使，「界行信使」伽芙尔问她：“最近有什么需要传递给大天使长的重要消息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如今的中庭秩序井然，没有任何异常。”桑达尔回答。

她不知道她做的是否是正确的。但既然神选择无视人的痛苦和祈求……

那也就继续“无视”人的抗争吧。

也许，人类真的自有出路。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65751/65751568/549566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