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但是，当真如此吗？
“我知道。”甘瑟只是如此回答。
特罗岑看着自己这位好友，心中不由叹息。
甘瑟这个人，在他看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圣人在世了。整个中庭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清贫的主教级神职人员。
身为多明我会魔法学院的院长、若菲耶王后的忏悔神父，他完全有机会拿到丰厚教会俸禄。
但他从不积攒钱财，衣着朴素，饮食简单，把绝大部分收入都用来接济穷人。
每天治学、讲道、行善、布施……周而复始，别说享乐了，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特罗岑想着想着，不自觉又把话说了出来：“……你不会到死都是处男吧？”
甘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Per totam vitam cupio illi servire, castitatem custodire, ne quid aliud cor meum occupet praeter Illum.（我愿终我一生侍奉吾主，持守贞洁，除祂以外，不让任何事物占据我的心。）”
他是农民的孩子，靠着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年少的时候，他也爱慕光鲜。刚到多明我会的时候，他攒了半年的伙食费，买了一件鲜艳的蓝色长袍……虽然料子其实并不算好，但颜色足够鲜亮，走在人群里不会被忽略。
他喜欢极了，天天穿着招摇过市，直到被人偷走。
那时候他还痴迷下棋，能连着在棋桌旁坐一整个下午。甚至还时常逃课去城里下棋，一度荒废了学业。
但他也确实很有才华。
他参加宴会，在智慧学院的沙龙上和人辩论神学命题，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无人能敌。
作为智慧学院出身的学者，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写出了许多知名的著作，声名远扬。而开始接触光明祷言后，他发现自己的光明祷言天赋更是异于常人，于是顺利进入神学院继续深造。
那时候，他想靠学问改变自己的处境，靠神职摆脱贫穷，靠才华在教廷里找到一条向上走的路。
那是他年轻时的全部目标。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足够聪明、足够努力、足够不犯错……他就能走得很远。
他确实走得很远。比他村庄里任何一个人走过的路都远得多，高得多。
但他也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那并不是什么永恒安乐的世界。
他看到了遍地的黄金。
但也看到了，遍地的白骨。
甘瑟闭了闭眼。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特罗岑问道。
“我会先试着和枢机团谈一次。”
“谈？”
“阿格尼丝枢机虽然主导了赎罪券的推广，但她本质上是一个讲规则的人。如果我能向她证明……用教会法、用典籍引文、用教廷自己的条文来证明，这条路径最终会损害教廷本身的权威，也许，她愿意退一步。”
特罗岑露出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试试。”
甘瑟在岔路口停下来。他对特罗岑说：“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我自己走。”
特罗岑点点头。
***
“伊蕊小姐，如果你再交上来这种东西的话……我必须向上面申请把你开除了。”
执事看着手中那一沓如同鬼画符一样的文稿，无奈地说道。
“抱歉执事大人，我下次会注意的……”伊洛思低着头，小声说道。
执事叹了口气：“算了，伊蕊小姐，你还是别当抄写员了……反正你至少别再抄写任何文件了。如果这样的文件，被枢机大人们看到了，我也不好交代。”
“谢谢执事大人体谅……”伊洛思松了口气。
他的间谍生涯竟然差点毁于一旦……早知道找人帮抄好了。
“执事大人，不然我去帮您送信吧。”伊洛思打量着对方的神色，提议道。
“也好。不知道识字的人是怎么能做到把字写得这么难看的……以后你就负责整理文书，顺便捎带送信之类的，怎么样？”
伊洛思连连点头：“谢谢您，执事大人，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执事摇了摇头：“不必谢我。唉，可怜的孩子，近来圣城实在是太不安宁了，留在教会里好歹不用担心被强迫购买赎罪券——咳咳，总之，你先把那边的文件整理一下，优先送圣信部。”
“是！”
伊洛思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件走出文书室。
蛇的手很灵活，很快就分拣好了这一批的文件。可能也正是因为太过灵活，反而不擅长握笔。
因祸得福，这样能让他接触更多的文件，而不止自己抄写的那一批……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发现了有趣的内容。
关于塞雷西公国的继承问题。塞雷西的大公病情危急，恐怕不久就会撒手人寰。除了大公丈夫，最顺位且还活着的继承人就是玛莉亚·冯·罗森贝格。
玛莉亚·冯·罗森贝格……罗森贝格家族与塞雷西王室之间联姻的唯一后代。也是塞雷西大公仅剩的孙女。
这位大公丈夫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出意料塞雷西公国十有八九会由玛莉亚来继承。
玛莉亚和费拉里亚王室的西尔万结了婚，大女儿还在白银堡当首相。如果玛莉亚顺利继承塞雷西公国，对费拉里亚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且不说玛莉亚压根没有生长在塞雷西公国，能否压得住国内的贵族还两说……她的丈夫西尔万，可是一直都对她手中的权力虎视眈眈呢。
甚至对西尔万来说，拿下塞雷西公国，就是他一开始接近玛莉亚的初衷。为此……哪怕要牺牲费拉利亚的利益，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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