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决战之前二
清霄帝噌地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走了两圈，激动道：
“这、这，天不绝朕啊！天不绝我天庭啊！夫人，你早怎么不说啊夫人！”
“早说？”，忆川灵主白了祂一眼，“父神的心脏岂是那么容易点化的？父神的心脏在沧水中漂了近千年，心头之血日夜流失，只剩不到全盛时的三成，这才有了点化的可能。”
清霄帝问：“也就是说，现在正好？”
忆川灵主点头：
“不错，早了不成，父神的心脏过于强大，大渚世界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一个神，晚了也不成，一旦它再被海水稀释数百年，就再无成神之机了。”
清霄帝眼睛越来越亮，正要开口，忆川灵主止住了祂的话头，道：
“别高兴太早，你打算派谁去？”
清霄帝道：
“自然是我去。”
忆川灵主摇了摇头，不容置疑道：
“你不能去。”
清霄帝一愣：“为何？”
忆川灵主的声音沉了下来，道：
“父神心脏周围，有父神心头之血与怒意、执念、余悲相混而生的孽物守护，寻常大神沾上，都要脱层皮。”
“你虽为天帝，但你的神魂中杂念太多，贪生、畏死、慕权、好胜，这些都会被孽物无限放大，且父神的心脏在沧渚层，你去了必被发现，你是天帝，不能犯险。”
清霄帝问：
“那派谁去？”
忆川灵主沉默了一瞬，道：
“让我们的孩子去。”
清霄帝难以接受：
“让祂们去？为什么？”
忆川灵主道：
“小孩子，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的贪嗔痴，才好绕过那些孽物。”
“况且，我们的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我的血，祂们英武又聪明，强大又知进退，要说大渚之上谁最有资格完成这等大事，恰是祂们。”
清霄帝站在殿中，沉默了很久。
最终祂闭了闭眼，道：
“叫祂们来。”
不久后，四个孩子被叫到了内殿。
祂们排成一排，仰着小脸看向父亲和母亲。
苍旻最大，站在最前，已经初具少年模样，眉宇间有几分清霄帝年轻时的桀骜。
澜沧次之，长得更像忆川灵主，哀愁而沉静。
云衢排第三，一进殿就左右张望，看起来十分机敏。
灵汐最小，才刚过几十岁，粉雕玉琢，娇小灵动。
清霄帝和忆川灵主将事情原委一说，需要有人潜入沧渚层，找到父神之心，点化它，以此拯救天庭，打败磐渊。
话音刚落，四个孩子全都抢着去。
苍旻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帝，儿臣是长子，当为天庭分忧，此行应由儿臣去。”
澜沧不甘示弱：“大哥要镇守天庭后方，我去更合适！”
云衢也道：“我最机灵，万一遇到磐渊的军队，我能骗过他们！”
灵汐虽然最小，却也道：“我、我也能去......”
清霄帝看着四个孩子争先恐后的模样，喉头一梗，眼眶有些发热。
忆川灵主轻声道：
“让灵汐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苍旻回头看向妹妹，皱起眉头：
“母后，灵汐太小了......”
“孽物不认年龄，只认心性。”，忆川灵主看着小女儿，“灵汐是你们四个中心思最纯净的一个，祂最合适。”
云衢急道：“可妹妹从没独自出过清霄天！”
澜沧也道：“母后，让我陪她去。”
忆川灵主摇了摇头：
“心不纯者，去得越多，孽物越烈，一个人去，反而比一群人更安全。”
清霄帝蹲下来，看着最小的女儿。
灵汐仰着头，与祂对视。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略带期待的，想要为父帝做些什么的期盼。
清霄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
“灵汐，怕不怕？”
灵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母后说了，孽物只是父神的情绪所化，我好好跟它们说话，它们不会伤我的。”
清霄帝嘴巴一抿，狠狠点头，正色道：
“好，那就灵汐去。”
“但在出发之前，我跟你母后要把所有该说的都告诉你。”
忆川灵主召唤出一道水幕。
水幕中映出父神心脏所在的海域。
“灵汐，你要记住，沧渚深处有六种孽物。”
“第一种，名为余悲。”
“祂是一只灰白色的水母，祂不会主动攻击，但会放出一种悲鸣，让靠近者心神失守，沉溺于最伤痛的记忆之中。”
“应对之法是，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心中想象你最喜欢的、最快乐的事。”
“余悲只侵蚀悲伤，不侵蚀喜悦。”
“第二种，名为怒鳞。”
“祂是一条没有头颅的巨蛇，浑身覆满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鳞上都有一只眼睛。”
“它会注视你，被祂的目光锁住，便会感到无法抑制的暴怒，你会想摧毁一切，包括你自己。”
“应对之法是，不与祂对视，低头而过，心中不要生出一丝恨意，只要你不怒，祂就会失去所有力量。”
“第三种，名为执影。”
“祂是一只巨大的乌贼，祂会变成你最信任的人，可能是父帝，可能是兄长，可能是我，然后诱你转身回头，诱你放弃向前。”
“应对之法是，告诉自己，那是假的，无论祂幻化成谁，都不要停下脚步，不要回头，不要与祂对话。”
“第四种，名为群鱼。”
“祂是由亿兆条拇指大小的透明小鱼，组成的一只大鱼。“
"当你穿过鱼群时，每条小鱼都会啄走你记忆中的一小块，当你穿过它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你开始忘记自己是谁、来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应对之法是——”
忆川灵主伸手，将一缕水蓝色的丝线从自己指间抽出，轻轻缠在灵汐的手腕上。
“这是我从忆川中取出的一丝自我记忆，当你觉得记忆开始模糊时，握住它，它会提醒你：你是谁。”
忆川灵主：
“第五种，名为惧渊。”
“祂是一片黑色的深渊，当你靠近时，祂会映照出你内心处最深刻的恐惧，可能是黑暗，可能是死亡，可能是被所有人抛弃，你越恐惧，深渊就越深，到最后，祂会将你整个人拖进去，永远沉沦在自己的恐惧之中。”
“应对之法是，不要逃，不要闭眼，直面它，看着你最害怕的东西，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深渊里爬上来。“
“惧渊只吞噬逃避者，不吞噬直面者。”
灵汐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小手攥成拳头。
忆川灵主的手指再次划过水幕。
“第六种，也是最危险的一种，名为空鲸。”
“祂是一只通体纯白的巨鲸，所过之处，海水变得一片空白。”
“当你进入祂的范围，你不会感到痛苦，不会感到愤怒，不会感到悲伤，你会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你即便还保有自己的记忆，记得自己的使命，你也会因为失去意义而停下来。”
“应对之法，是你必须在心里向一个绝对不能放弃的理由，只要理由足够坚定，你就不会被空鲸吞没。”
祂蹲下来，双手扶住灵汐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
“灵汐，父帝问你，你的理由是什么？”
灵汐道：
“我要帮父帝，打败坏蛋磐渊！”
清霄帝的眼眶红了，祂一把将灵汐搂进怀里，道：
“好女儿，父帝等你回来。”
忆川灵主又道：
“当你闯过这六关，你会看到父神的心脏。”
“它比一座神山还要庞大，你不用动，祂会自发的释放出引力，将你吸上去，到那时，你要从怀中取出这枚忆川之晶。”
忆川灵主取出一枚水晶，足有拳头大小。
“记忆是‘我’的根，没有记忆，便没有自我，忆川之晶是我用无数忆川之水凝结成的，里面封存着的万灵记忆，用来当做父神之心构建新我的原材料。”
“你要做的，是用你全部的意念，将忆川之晶摁在父神的心脏上。”
“记住，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开始，你必须将手贴在心脏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否则，忆川之晶中的记忆会反冲入你体内。”
“直到忆川之水中的记忆被完全献祭，凝聚出一个全新的我，父神之心苏醒，化而为神，你才能松开手，明白吗？”
灵汐将忆川之晶小心地收入怀中，道：
“母后，我明白了！”
接下来，清霄帝用沧溟剑劈开空间，苍旻、澜沧、云衢三兄弟看着妹妹，眼中满是不舍，都想代替她去，但父母不许。
清霄帝像是在忍着什么，道:
“去吧。”
灵汐朝父母和三位兄长挥了挥手：
“父帝，母后，哥哥，等我回来。”
然后小小的身子一纵，没入了空间裂缝中。
——
沧渚层，幽暗、冰冷、无边无际。
自从磐渊将所有渊阳都调到悬河层后，沧渚层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灵汐从空间裂缝中走出，就掉进了沧海里，只有她手腕上水蓝色的记忆丝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按照记忆丝线的指引游了不多时。
很快，她就遇到了第一关。
第一关，余悲。
一只灰白色的巨型水母，伞盖如同一座陆洲，浮在海面上，无数的条触须垂落，像无数条白色的绫带，深入不知多少万公里的水下。
低沉的悲鸣从伞盖下传出，如泣如诉，像亿万生灵在同时哭泣。
灵汐只听了一声，眼眶就红了。
她想起了自出生以来很多难过的事情，此刻都被放大了千万倍，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起母后的话，闭上眼，堵住耳朵，拼命去想最快乐的事。
她想啊想，想起父帝有一次偷偷带她去流云层吃云棉絮，甜丝丝的，入口即化；想起二哥云衢给她编了一个水草花环，戴在头上丑得要命；想起母后将祂抱在膝上，讲父神的故事......
快乐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把悲伤压了下去。
余悲的悲鸣渐渐小了下去，她游过水母，水母没有伤害她。
第二关，怒鳞。
一条没有头颅的巨蛇，祂将自己环成一个圈，包围着父神的心脏，暗红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鳞上都长着一只眼睛，在灵汐靠近时，死死盯着她。
灵汐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
但她咬住嘴唇，将头埋在水里，绕过巨蛇往前游。
她在心里反复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要帮父帝......
好在，她心思单纯，能想到最生气的事情也不过是听父帝说的磐渊的各种坏，祂很快就将怒火压制了下去。
第三关，执影。
祂是一只巨大的乌贼，当灵汐出现时，它的色素细胞飞速流转，身体开始变化，很快就变成了清霄帝。
“灵汐！”，清霄帝喊她，声音一模一样，“到这里来！你母后算出另一条路了，不用去点化心脏了，跟父帝回家！”
灵汐差点就游过去了。
可她想起来，母后说过，执影会变成你最信任的人，诱你回头，诱你放弃。
于是她扛着不去回应。
乌贼又变了，这次是三个哥哥，他们一起招手：
“灵汐，我们来接你了！前面有磐渊的人，快回头！”
她还是不理。
影子又变成母后的样子，提着一只很亮很亮的灯笼：
“灵汐，你一个孩子游这么深，母后来带你回家。”
灵汐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知道那是假的，可母后的样子太真了，她好想游过去，但是忍住了。
后来，乌贼又变成了六元素神叔叔、爱吵架的清浊君叔叔、喜欢给她送礼物的巨阙子叔叔，都是她喜欢的长辈，祂一直缠着灵汐不放。
直到乌贼变成了父神的样子时，祂直接崩散了，没有再变化。
于是，灵汐也通过了这关。
第四关，群鱼。
亿兆条透明的小鱼，在沧海中游动，每条小鱼体内都有一点微弱的蓝光，让这里看上去像一片流动的旧宇宙星河。
灵汐冲进了鱼群，小鱼围上来，密密麻麻，从她身边游过，每条都轻轻啄她一下。
她开始忘记，忘记了自己喜欢吃什么，忘记了三个哥哥的名字，忘记了清霄天的样子，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
她拼命握紧记忆丝线。
丝线不断地向她灌输，告诉她：你是灵汐，你是清霄帝的女儿，你要去点化父神的心脏，帮父帝打败磐渊。
只有这些，还牢牢记得。
等她冲出群鱼的时候，她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
她只记得三件事：
我叫灵汐。我要帮父帝。我要去点化父神的心脏。
她摸了摸怀里的忆川之晶，还在。
然后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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