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暗盟
闻听此言，花荣拱手：“哥哥请说。”
宋江放下茶碗，语气温和却字字分明：“我本想以山寨大势压武松入伙。
如今看来这条路走不通，武大此人重情不重利，硬逼反成仇。
但若由宝月姑娘出面，以旧友叙话的名义，递一份‘暗盟’的橄榄枝过去。
既保全他武家的体面，又不教他觉着是被梁山胁迫，他未必不肯接。
我只需他应下一桩事，日后杨戬若以大兵压二龙山，梁山愿与他守望相助。
而若梁山有难，他武大也须还这一份人情。”
花荣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深知宋江此计是要借自家妹子与武大的私情，将武大由暗敌化为暗友。
可宋江话里句句为山寨着想，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何况武大那日确实说了“只讲情分不签盟约”的话。
若由宝月去递这一枝橄榄，倒也不算违背武大的意思。
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小弟这便修书一封，教宝月寻个由头去二龙山走一趟。
只是哥哥须得应我一件事…
若武大官人当真不肯接这枝橄榄，梁山便不可再以别的手段相逼。”
宋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兄弟放心，哥哥岂是那等不知进退之人？
他若不肯，梁山便只当没有这回事，绝不与武家为难。”
花荣这才应下，起身告退。
他回到自家住处，铺纸提笔，给花宝月写了一封短信。
只道武大官人回山后诸事繁忙，令她以探问近况为由，去二龙山走一趟，旁的不必多提。
信送出后，花荣又往聚义厅方向望了一眼，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虽站了宋江的队，可武大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宋江要借宝月的手去递那枝橄榄，他明知是算计，却也无法推拒。
但愿武大官人能看在与宝月的情分上，接过这枝橄榄，两家便不必刀兵相见。
花荣那封短信送出后，不两日便到了花宝月手中。
花宝月本是爽利性子，又兼多日不见武大，心下惦念，接了信便收拾行装。
牵了一匹青骢马，径往二龙山来。
她赶到二龙山脚下时已是黄昏时分，在寨门前勒住马，朝守门哨卒报了名姓。
武大正与杨志在议事堂商议粮草调度，听得花宝月来了。
他搁下手中册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走出议事堂，远远便看见花宝月牵着马站在寨门口。
一身青布短打，发梢还沾着路尘。
他咧嘴笑了笑，快步迎上前去：“宝月怎么跑来了？可是你哥那边有事？”
花宝月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喽啰，拍了拍衣上的灰，道：
“我哥写信来，说武大哥回山后诸事繁忙，让我来瞧瞧你。
我正闲着无事，便来了。”
武大引她进了偏院，照例在槐树下石凳上坐了，倒了一碗凉茶推过去，笑道：
“你哥倒是会挑时候，我这几日正忙得脚不沾地，他倒把你打发来了。”
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花宝月面上扫了一圈。
花宝月虽说着闲话，可眉宇间那层微微的滞涩，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花宝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犹豫了片刻，终是低声道：
“武大哥，其实我来，也不全是我哥的意思。
我哥信里虽只说了探问近况的话，可我总觉得……
他像是有什么话不好直说，才让我来的。”
武大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只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花宝月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在梁山上也听说了些风声。
宋江哥哥前些日子与我哥在聚义厅里说了好一阵话。
后来我哥便写信让我来二龙山……
我心里犯嘀咕，又不好问，只好先来了。”
武大听罢，放下茶碗，目光在碗中漂浮的茶叶上落了一瞬。
随即抬眼看向她，声音不高不低：“宝月，你哥让你来，是宋江的意思。
宋江想借你的手，给我递一枝橄榄枝。”
花宝月面色微变，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
武大也不催她，只静静坐着。
半晌，花宝月才低声道：“武大哥，我……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的事。
我只知道，我哥欠你的人情，我也欠你的人情。
若宋江哥哥真要用我来算计你，我……”
她话没说完，武大已经抬手止住了她，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宝月，你哥不是那种人。
他让你来，是真心实意想替我搭一座桥。
宋江要借你的手递橄榄枝，那是宋江的算计。
你哥不过是夹在中间，替人跑腿罢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院中那丛矮菊旁，弯腰掐了一朵半开的花。
转身递给花宝月，笑道：“你只管安心在山上住几日，就当是来散心的。
宋江那边的事，我自有法子应付。
你哥那边，我也不会让他为难。”
花宝月接过那朵菊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
抬眼看向武大，目光中那层犹疑终于散开了些。
她没有再问宋江的事，只将那朵花簪在衣襟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笑道：
“那便依武大哥的，我住两日再走。”
花宝月上了二龙山，自去后山童娇秀之前住的那处小院歇了。
武大却未即刻安歇，他独自站在院中。
青石在指间缓缓翻转，脑中飞快地盘着宋江的算计。
宋江既要借花宝月的手递橄榄枝，他便接着。
他本就要在梁山两派之间埋一根线。
如今宋江自己把线头递了过来，他岂有不接之理？
他不但要接，还要让这根线头扎进宋江心窝里。
明面上他收下这份“暗盟”的好意，暗地里却让晁盖知道。
宋江瞒着梁山之主，私底下与武家勾连。
正思忖间，廊道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武大抬眼望去，只见陈七快步走来，到了近前低声道：
“大官人，刘二来了。
说是林教头有急信，须得当面递到大官人手中。”
武大收了青石，随陈七绕过两重院落，在后山一处僻静的柴房前停步。
陈七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门内立刻有了回应。
门开了一道缝，刘二闪身而出，从怀中取出一只细竹筒，双手奉上：
“大官人，林教头让小的务必亲手递到，旁人一概不许经手。”
武大接过竹筒，拔出塞子，抽出纸条就着廊下的月光展开。
林冲的字迹极简，却字字透着紧迫：“宋江私遣花荣下山、又瞒天王向武家递话。
天王当厅质问，宋以‘为山寨计’搪塞，二人裂痕已由暗转明。
天王愿与二龙山结盟，若大官人肯接。
便以刘二为传信人，梁山与二龙山暗通消息，必要的时候助武兄弟一臂之力。
林冲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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