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开始收网
亲兵揣着公文,一路小跑往提督衙门去,半个时辰就把张乐行请来了。
招安出身的将军,最怕朝廷疑心他有二心。
所以这些年张乐行办差比谁都积极,新政要练兵,他头一个把自家子侄塞进新军,朝廷要剪辫子,他回家就把儿子的辫子剪了,还提着剪刀在军营挨个剪辫。。
道理很简单,谁挡他的仕途,他就让谁全家不好过。
大堂里,谭廷襄把前因后果一说,张乐行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朝廷终于有用到我张某的地方了啊。
拱手回道:
“制台大人,这事儿好办。”
谭廷襄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张军门有何良策?”
张乐行咧嘴一笑,说道: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末将就认一条,舌头是软的,板子是硬的,抓起来挨个打,打到有人招为止。”
“一个咬一个,一串牵一串,顺着藤往上摸,摸到头儿,事儿自然就清楚了。”
谭廷襄和文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两个字,靠谱。
文煜还有些犹豫,说道:
“那警察那边......”
虽然警察很多都是绿营兵转业的,但还是掺杂了不少旧差役,都是主印官们留下的。
张乐行嗤笑了一声,说道:
“抚台大人,济南府的警察跟刑厅的差役,一个桌上吃了多少年的酒,你让他们去拿人,上午出的门,下午幕后主使就能收到信。”
“这事儿得绕开警察,治安旅自己办。”
谭廷襄点了点头,回道:
“就依张军门,本督给你手令,山东境内,造谣生事、阻挠新政者,可先拿后报。”
张乐行接了手令,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
“制台大人,万一打死人,算谁的?”
谭廷襄端起茶杯,淡淡说道:
“王命旗牌在本督手里。”
张乐行哈哈大笑,迈步出门。
有这句话,就够了。
当天傍晚,济南城四门落锁,只进不出。
治安旅出动了两个营,一千二百号人,全是张乐行从淮北带出来的老底子。
他们不穿号衣,不打旗号,分成几十股,拿着绳索长枪,顺着白天摸好的门路,悄没声地扎进济南城的大街小巷。
头一个被拿的,是府衙前头茶馆里吹牛的那个差役,叫曼,名仪。
曼仪刚喝完酒,哼着小曲唱着歌,往家走,刚拐进胡同,黑影里伸出一只大手,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进去。
他刚要喊,一块破布塞进嘴里,再睁眼,人已经捆在了自家院中的板凳上。
带队的是罗连长,冷冷的问道:
“知道为什么拿你吗?”
曼仪嘴里塞着布,呜呜直叫。
罗连长一摆手,破布抽了出来,差役刚吸上一口气,扯着嗓子就要喊救命。
棍子没跟他客气,头一下抡在大腿上,曼仪的喊声当场变了调,从救命变成了哎哟。
罗连长蹲下身,拍着曼仪的脸,问道:
“茶馆里那些话,多少人听见了?再问你一遍,知道为什么拿你吗?”
曼仪疼得满头是汗,嘴还硬:
“军爷,小的就是个当差的,混口饭吃,什么都没干啊!”
罗连长点点头:
“没干是吧,行。”
水火棍抡圆了,一下一下,结结实实。
打到第七八下,曼仪的裤腿渗出血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想起来了吗?”
曼仪带着哭腔,疾呼道: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的造谣,小的该死,可小的也是奉命啊!”
“奉谁的命?”
“是我们差头冶祝辟,冶祝辟让我们上街去说的,还说谁说得热闹,月底有赏钱!”
罗连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就着灯笼记下冶祝辟的名字住处,冷哼一声:
“贱骨头,不打不行!”
起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曼仪在后头喊:
“军爷,小的都招了,是不是能放了小的?”
罗连长头也不回:
“放?先捆着,回头一块儿算。”
冶祝辟是在被窝里被拖出来的。
这位差头白天还在刑厅点卯,被拖出来的时候还想摆谱,光着膀子嚷嚷。
“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们哪个营的?敢拿老子,信不信明天......”
话没说完,罗连长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冶祝辟整个人撞在院墙上,又滑下来,半天没喘上气。
罗连长把曼仪的供词往他脸上一摔,骂道:
“我管你爸爸是谁,就问一句,谁让你散布谣言的。”
冶祝辟捂着胸口,眼神乱飘,还想撑。
兵丁们不跟他耗,按倒就打,二十棍下去,冶祝辟撑不住了,供出是刑厅的王书吏牵的头,王书吏背后,是历城县的王参事。
名字一个咬一个,跟串糖葫芦似的,从差役到差头,从差头到书吏,从书吏到经承,一级一级往上捋。
罗连长的小本子记了一页又一页,兵分三路,拿了这拨拿下拨。
济南城这一夜,狗叫就没停过,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谁也不敢探头。
也不是没人敢抗拒。
历城县的王参事家里养了四个护院,都是练过的。治安旅上门的时候,护院把门一顶,王参事在院里跳脚大骂:
“我是朝廷命官,没有公文,谁敢动我?无诏拘捕官员,我要把你们告上武英殿!”
带队的营官乐了,隔着门说:
“公文?有,制台大人的手令,你要不要隔着门瞧瞧?”
王参事在门后头喊:
“我不信!”
营官也不啰嗦,一挥手,两个兵丁抬着撞门木,三下就把院门撞散了架。
四个护院刚抄起棍子,兵丁们端起步枪,刺刀唰地一指,四个护院的棍子当场举过了头顶。
练过又怎么样,练过还能快过子弹?
王参事转身想翻后墙,墙头上早蹲着一个兵,一脚把他踹回院里,摔了个狗啃泥。
营官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说道:
“朝廷命官是吧?命官造谣,罪加一等,带走。”
就这么打了一夜,供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罗连长的本子上,所有的线头都汇到了同一个名字。
钱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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