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的手段你清楚
供词呈上去,张乐行翻了翻,打了个哈欠,说道:
“拿人吧。”
清晨卯时,钱德明的宅子。
钱大人这一宿没睡踏实。
城里狗叫了一夜,他心里发虚,天不亮就披着衣裳起来,正打算派人去刑厅探探风声,大门就被拍响了,门环啪啪直响。
管家哆哆嗦嗦开了门,呼啦啦涌进来几十个兵,将他摁在地上,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张乐行背着手,慢悠悠走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钱大人,走吧,跟本军门走一趟。”
钱德明到底是混了三十年的老刑名,到了这步田地,脸上还绷得住,整了整衣襟,冷声道:
“张军门,我是朝廷命官,正四品的刑厅厅长,你无旨拿人,就不怕都察院参你?”
张乐行像听见了什么稀罕话,回头问身后的兵:
“都察院?都察院难不成还会为你们说话不成?”
兵丁们很配合地哄笑起来。
张乐行摇摇头,说道:
“钱大人,消息不灵啊。都察院早就姓刘了,你那套老黄历,回家翻给孙子听吧。”
说着,他把一沓供词掏出来,在钱德明眼前晃了晃,说道:
“至于拿你的凭据,你手底下那些人,昨儿夜里排着队招,名字都快写满一本了,要不要自己翻翻?”
钱德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了下去。
口供十二卷,卷卷兄弟名!
他还想再说什么,两个兵丁已经上前,反剪了胳膊,一根麻绳捆了个结实。
钱德明一辈子捆人,临到老,头一回知道麻绳勒进手腕子是什么滋味。
审讯的地方,就设在刑厅衙门里,让他的下属们看着,杀人又诛心。
钱德明被带上来的时候,还端着架子,往地上一坐,闭着眼,问什么都不吭声。
他心里有底。
自己是老刑名,刑讯这一套是他玩剩下的,只要咬死了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没有他的亲笔信,没有他的手印,这帮武夫就定不了他的罪。
京里还有周兴邦他们捞人,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主审的还是罗连长,也不急,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先给他倒了碗水。
“钱大人,喝口水?”
钱德明眼皮都不抬。
罗连长也不恼,自顾自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钱大人,你可是老刑名了,我的手段你清楚。”
就这一句,钱德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
正因为清楚,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不是吓唬,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衙门里那一套规矩、体面、程序,到这儿全不作数了。
罗连长放下碗,阴森森地笑着说道:
“咱们也别绕弯子。酒楼里七个人,王参事招了,孙参议招了,东昌来的那位,连你哪天进的酒楼、坐的哪个位子都招了。”
“如今就差你一句话,这事儿,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京里有人授意?”
钱德明咬着牙:
“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冲老夫来。”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把事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京里那条线,周兴邦才保得住他的家小。
罗连长点点头,站起身,吩咐道:
“行,硬气。来人,请钱大人尝尝咱们治安旅的手艺。”
接着说道:
“机会难得,钱大人可是老刑名了,能得到他指点的机会可难得,还不抓紧时间让钱大人指点几句。”
头一样是拶(za)指。
这东西钱德明太熟了,当年他在堂上看女犯受拶,看得津津有味,如今轮到自己,竹棍刚一收紧,脑门的汗就下来了。
老刑名的骨头,并没比旁人硬多少。
十指连心,三收三放,钱德明嗓子都喊哑了。
接着是水火棍,打大腿,打后背,专挑那种疼得钻心却打不死人的地方下手。
这也是门手艺,治安旅的手艺,到底是比刑厅的差役们差远了。
没轻没重地一顿招呼,打到后来,钱德明整个人瘫在地上。
罗连长漫不经心,开口问道:
“钱大人,再说一遍,这幕后有没有主使啊,京里谁给你递的信?”
钱德明喘着粗气,神智都开始模糊,嘴里只剩一句:
“没人......没人授意......”
罗连长蹲下身,声音还是那么平和,说道:
“钱大人,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想想,你在这儿硬扛,图什么?”
“你扛住了,京里那位顶多给你烧炷香。你扛不住,家里老婆孩子,还有你那些门生故吏,好歹有条活路。”
“王命旗牌见过吧?真把你定成阻挠新政、煽动作乱的首犯,砍你只需要制台一道令,秋后都不用等。”
王命旗牌?
自诩干了三十年刑名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自己根本等不到京城的人捞自己啊?
他图什么呢?
他一辈子让别人扛事,送死别人去,背锅别人来,临到自己头上,难道真要给周兴邦那种躲在京城后巷递信的人陪葬?
拶指再一次收紧的时候,钱德明终于崩了,带着哭腔嚎出来。
“我说!我说!别打了!”
罗连长抬手,兵丁们停了棍。
钱德明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
“信是京里来的,刑部的人,主事周兴邦!新官制的细则是他寄的,串联的人名也是他夹在信里的,他后来还来信,说箭在弦上,不可不发!”
“信呢?”
钱德明急着撇清,说道:
“头一封烧了,看完就扔火盆里了!可第二封,就八个字那封,在我书房,《大清律例》第三册里夹着,我没舍得烧!”
兵丁飞奔去取,不多时果然搜出那封信,连同信封。
信封上没落款,信局的戳记却清清楚楚。
罗连长把信举到他眼前:
“认清楚,是不是这封?”
“是,是,就是这封!”
罗连长长舒一口气,让书办录了供词,按着钱德明画了押,又让他在周兴邦的名字上重重按了手印。
手印按下去的那一刻,钱德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泼盆凉水弄醒,人已经彻底垮了,问一句答十句,恨不能把这辈子知道的事全倒出来。
消息报回巡抚衙门,谭廷襄看完供词和原信,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脸上露出笑意,说道:
“好,好得很。”
文煜凑过来看完供词,倒吸一口凉气:
“刑部?京里的刑部主事?制台大人,这水可深了。”
谭廷襄把供词一封,笑着说道:
“水深才好,水浅了,怎么显出咱们山东办事得力?”
文煜接着问道:
“那我们马上八百里加急,送北京去?”
谭廷襄摇了摇头,说道:
“不急,想来很快就有人来取了!”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64374/64374292/5490084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