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十章(5)
第二章脱身大计
五、休沐品茗,皇帝密询治湘之策(下)
黄公公刚去不久,只见值守太监进来禀报:李云博已到御花园,正在龙静阁外候旨。李璟整了整衣冠,坐定之后说道:“快传。”
满身华服盛装的李云博弓身进了龙静阁,行毕大礼,起身侍立。李璟站起身来,一边招呼李云博往一张巨大的茶案边去, 一边和颜悦色地笑道:“李爱卿,过来坐吧,这里不是朝堂之上,不必拘泥君臣大礼。今儿休沐之日,特差黄公公过到府上看看,既然有空,就来坐坐。我这里备了你家乡的围山嫩叶,不久前马希崇进贡的,叫你来尝尝。”
李云博说道:“陛下隆恩,微臣没齿不忘。李云博何德何能,竟让陛下如此挂念。谢陛下赏赐。”
李璟道:“李翰林年纪轻轻,就已才具卓卓,只要见习完毕,不日将堪大用。作为一国之君,能得这等大才,高看一等,厚爱一筹,有何不妥?朕只是觉得,对你的关心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来来来,这边坐吧,别拘礼了。”
李云博迫不得已,再次行了大礼又侧身坐下,稽首说道:“皇上求才若渴,敬贤爱才之心犹如商汤周文,我朝之大幸也。只是微臣弱冠之年,才具平平,陛下如此器重,微臣汗颜不已!”
李璟道:“好了好了,朕没那等英明,而你确是我朝未来栋梁,这一点,不用质疑。来,尝尝如何?”他见李云博拱手应了声“遵旨”之后,郑重其事的捧起茶来,举过头顶,然后一本正经地饮了一口,不免莞尔,笑道:“李爱卿,这是喝的什么讲究?”
李云博放下茶杯,叩头答道:“回禀陛下,常言道:事君以忠,事亲以孝;忠孝之礼,恭敬为上。微臣今日有幸侍驾饮茶,自然要以恭敬大礼,回报陛下垂青之恩。”
李璟叹息一声,道:“唉,要是大唐朝臣,都如爱卿这般事朕,我朝复兴大业,早已飞黄腾达了。”他看看左右,突然对他们命令道:“你们都退下,朕要和李学士私下聊聊。这会儿,任何人来了,都挡在门外,不得觐见。”众宫女太监应了一声,都退出门去。
君臣二人饮了一阵茶,闲聊寒暄一通后,李璟无不忧思地说道:“如今马氏举族而降,楚国已亡,我朝幸得潭岳二州,这还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冯相之策,虽则可行,但也未必万全。爱卿对此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李云博想了想,道:“陛下兴仁义之师,唾手之间取了楚国王都要地,自然能垂拱而治。微臣以为,冯相之策虽不完备,但也并无不妥之处。微臣无能,想不出更高明的治湘妙策,让陛下见笑。”
李璟冷笑道:“你秋闱科考所作策论,真是大言煌煌,气势如虹;你不久前条陈五事,也能切中要害,言之成理,怎么,今日真正遇到实际要务,难道丁点儿主意都没有了?”
李云博急忙叩首道:“微臣坐而论道,空谈误国,枉费陛下垂询之恩,请陛下降罪!”
李璟缓过脸色,笑道:“爱卿不必拘谨,这聚茶之间,聊些国事,不会有什么罪祸功过。哦,对了,今日清晨六百里加急,一封来自长沙的楚国旧臣联名上书,举荐边镐留守长沙。那爱卿说说,留边镐守长沙好呢,还是调刘仁赡过去强些?”
李云博沉思半晌,红着脸说道:“陛下垂询,难煞微臣。一来,微臣对边镐和刘仁赡二位将军知之甚少,二来,州府治民理政与这节镇驻守大将有啥关系,微臣也没弄明白。微臣不敢信口雌黄,贻误朝廷军国大计。”
李璟见他所言实在,心里暗暗好笑:真是读书读傻了,算哪门子神童?不过,他还是担心李云博有所保留不肯出力,于是继续问道:“稳控湘楚大地,安置马氏王族最为关键。那爱卿说说,如何安置最为妥当?”
李云博又是一愣,想了半天才讪讪答道:“启奏陛下,俗话说,成王败寇。既然马氏举国降唐,自然就成了大唐臣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怎样安置,都不为过。若要微臣拿主意……”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注视着他的皇帝,继续说道,“微臣以为,不外乎两条办法,一是就地安置,全部削去他们爵位,马氏子孙继续留在长沙,自谋出路;二是外迁安置,将马氏子孙在湘南或湘西划一块地方,让他们自己耕田种地,自生自灭……”
李璟听了,半晌不语。又过一阵子,但见李璟突然问道:“昨日朝堂之上,冯相举荐爱卿出任潭州刺史,爱卿力拒,是何道理?”
李云博道:“启奏陛下,微臣还是那句话:微臣未曾历练,年纪尚轻,资历浅薄,能力不足,骤然晋升高位,唯恐辜负皇上圣恩。如若潭州刺史由一尚在见习的新科进士担任,既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对待国之公器犹如儿戏,也会贻误我朝定湘大策。如若陛下要臣回乡任职,放一县令已是天大恩赏。望陛下三思。”
李璟想了想,似乎若有所悟,点点头道:“嗯,爱卿所言,在朕看来,句句在理,不是借故推脱。要你一个弱冠少年,堪此重任,实在是难为你了。其实,这是冯相的试探之策,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朕也就不为难你了,那就先不回去,留在朝中好好历练,等到楚国旧地安定下来,再回不迟。”
李云博稽首道:“多谢陛下。”
李璟仍然继续着他的思路:“至于潭州刺史人选,朕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他看了一眼李云博,又道:“你姑父西门璞,刚刚升任筠州别驾,正在那边筹建筠州。调他过去,应该不差吧。”
李云博一惊,觉得如若再支支吾吾随意唐塞,恐怕让皇帝生疑,于是说道:“启奏陛下,微臣一个见习翰林,上次条陈五事,妄议朝政,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因此定下规矩: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见习期间绝不再妄论国事。今日皇上肝胆相照、虚怀垂询,臣为陛下屈尊求谏之心深深折服。今日就再次斗胆进言,如若违逆了圣听,请陛下降罪!”
李璟大喜,恍然大悟道:“朕正纳闷呢,你一个学富五车之人,怎么遇到问题就左躲右闪、言不由衷,原来是为上次条陈的事耿耿于怀。爱卿不必禁忌,私密之谈,言者无罪。”
“多谢陛下!”李云博就做出一副释然的样子,清了清嗓门,慢条斯理地说道:“微臣以为,西门璞与魏迪勋相较而言,略微胜任一些,但都不是上佳人选。”
“哦?都不是上佳人选?那你说说,谁最合适?”
李云博道:“微臣以为,朗州靖江指挥使王逵最为合适。”
“王逵?爱卿说的,就是那个反叛马希萼、带兵杀出长沙的王逵?”李璟一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愕然地问道,“李翰林不是开玩笑吧,他怎么最为合适呢?”
李云博道:“对,就是这个王逵。陛下想想,如今,朗人拥兵自重,衡山马希萼自立,靖江之地尽为南汉所收,潭州岳州虽为我朝占据,但依然四面受敌,尤以朗州为甚。而朗州乌合之众,一面称臣北周,一面又推举刘言为首,实权仍然在以王逵、周行逢为首的靖江军手里。如若朝廷任命王逵为潭州刺史,岂不一举多得?一来探探虚实,借机分化朗州。如若就范,则朗州乌合自动瓦解,我朝不费吹灰之力再得朗州之地。而王逵一介武夫,主政长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说不定会利欲熏心,臣服我朝。我朝实行军政分开,他没了兵权,就不可能兴风作浪。就算他不肯就范,但这离间之计会使朗人内部矛盾激化,定然失去信任彼此猜忌,迟早会分道扬镳,有人会自动来归,最终为我朝所收。二来,那就是断了北周染指湘楚大地的念想。朗州原本也曾派周行逢称臣我朝,当时朝廷犹豫不决,错失良机,他们为了对抗长沙,迫不得已臣服北周。而北周除了给了刘言一个武平节度使的名号之外,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王逵主政长沙,就等于我朝接纳他们;对于北周而言,就是出尔反尔的背叛,刘言想投靠北周,估计王逵他们也不会答应。如若这时候任命原来的马光惠为武平留后,改任刘言为朗州刺史,毫无实力的刘言除了和王逵一样臣服我朝,别无出路。万一他拒不臣服,我朝可名正言顺兴兵剿之,大军压境,一战而定。其三嘛,那就是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朗州归附,则衡山马希萼就没了犄角,迟早会献地请降,到时候,除去靖江之外,三湘四水尽为大唐所有。陛下,不知微臣浅见,有无道理?”
“嗯,一石数鸟,真是绝妙至极!”李璟听了大喜过望,使劲地点着头说道,“爱卿一言,让朕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如若此计得成,三湘可定矣!来人,上酒,朕要和李翰林小酌几杯,一抒胸中快意!”
李云博稽首道:“感谢陛下夸赞。微臣有一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李璟不解的望着他,说道:“爱卿不必忌讳,请讲。”
李云博道:“微臣此计,剑走偏锋,如若陛下采纳,千万为微臣保密。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他人知晓,省得他人横生妒意,遭来麻烦。”
李璟点点头道:“你进献妙策,却不贪功,真是可造之材也!准奏。”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63373/63373939/141412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2.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