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13
日头都快要掉进西山坳里了，温年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
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似的，腰酸腿疼胳膊软，连伸个懒腰都扯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迷迷糊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在沙发的那些画面，纳索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扣在她腰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温年捂住脸，肯定是下午太耗体力了。
从床头拿起手机，有条短信，中午发的。
霍顿太太约她喝下午茶，温年瞥了眼窗外已经泛橘的天色，手指打字时都在发软：“今天有点事，明天吧，明天一定！”
对面很快回复，“我懂，明天见。”
温年盯着那个“我懂”看了好几秒，霍顿太太到底懂什么了啊！
洗漱完下楼，甜甜圈的甜香混着奶油味儿飘过来。
纳索斯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修长的指间捏着最后一个撒满糖霜的甜甜圈。
听见脚步声，他慢悠悠扭头，浅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余晖里像是融化的蜜糖。
“你今天醒得真晚。”他咬掉最后一口，还不忘舔了舔指尖，动作带着孩子气的餍足。
温年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昨天回来晚了。”
“不不不。”
纳索斯忽然笑得眯起眼睛，那张冷淡的脸上漾开一点坏，“是你太虚了。”
他分明是在报复昨天自己说他虚的事儿。
温年站在他身后，垂眼看着他后颈那截白得晃眼的皮肤，忽然也笑了。
纳索斯正美滋滋地啃甜甜圈，察觉到背后安静得不对劲，刚扭过头，温年轻快的从侧面出来，下腹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疼痛。
温年紧紧贴着他凑在他耳边，笑颜如花，声音却凉丝丝的：“重说。”
她好坏。
纳索斯咽了咽口水，睫毛扑闪了两下：“……我虚。”
温年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顺势揉了揉他后脑勺柔软的黑发，指腹蹭过他耳廓时，纳索斯明显僵了一下：“乖，继续吃。”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重叠的影子。
温年陷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纳索斯的碎发玩。
“你是哪国混血儿啊？”温年捻起一绺发尾举到光下，细细端详，“头发是纯黑的，眼睛却是浅灰色，皮肤还这么白。”
纳索斯背对着她，又拿起一个甜甜圈，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不知道，我没有父母。”
温年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
小可怜。
怪不得一只冰淇淋就能给哄回家。
她脑海里已经自动铺开一幅画面，小小的孩子独自蜷缩在角落，没人管没人问，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长大了。
温年心口蓦地软了一角。
她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抬手抽走他手里的甜甜圈，声音低柔：“别总吃这些，没营养。我们去超市，回来做饭给你吃。”
纳索斯能明显察觉到温年的态度转变，他眸光闪了闪，睫毛轻颤，“这……我平时都吃不上。”
“那刚好。”
温年把甜甜圈丢在原来包装袋里，语气利落，“今天让你吃顿好的。”
“你做什么工作的？”她边走边问。
“没了。”
纳索斯跟在她身侧，声音蔫蔫的，“前天上班，领导说我翘班，把我开了。”
温年停下脚步，眉头皱起来：“那也太过分了吧？”
“就是就是！”纳索斯跟着点头，委屈得像是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不远。
两人一路走一路把那个领导从人品骂到智商，竟也骂到了地方。
超市宽敞明亮，这个点人不多。
温年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认真挑选，纳索斯则像个刚出笼的猫，左看看右摸摸，看见什么都好奇地凑上去闻一闻。
“温小姐？”
温年抬头。
是小区别墅的安保，穿着一件干净短袖和深色长裤，身材板正，笑起来露出八颗牙，看着格外周正可靠。
“你好。”温年礼貌地点头。
“买菜呀？”
他自然地扫了眼她购物车里的东西，“看着不少，沉不沉？一会儿我帮你拎回去？”
温年的笑收了几分：“不用了，谢谢。”
“就顺路的事。”
男人没退，反而又上前半步，“上次你在家里卤东西，香得我们都闻见了，你手艺是真好啊。”
纳索斯原本在翻看一盒蘑菇，闻言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
他感受到了一股刺向自己的敌意。
他说不清原因，但本能地靠到温年身旁，扯了扯温年的衣摆。
温年反手握住他的手，收紧：“是啊，我爱人挑嘴，我得做得好吃点才行。”
说完，她牵着纳索斯，一手推着车，朝着前方走了。
两个人挨着的背影落在男人眼里。
他不自觉地咬了咬后槽牙。
真不般配。
那个纳索斯又瘦又白，看着就没吃过苦，弱不禁风的模样。
温年年轻漂亮，有钱，干干净净没什么圈子，他盯了三个月，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人截了胡。
他恶狠狠盯着纳索斯，目光暗沉。
就在那一刻，纳索斯忽然回了头。
他以为对方会看见自己的不善，然后仓皇地转回去。
可纳索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淡，很轻，像是看什么不该存在的杂质。
下一秒，男人身后那排货物铁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人猛地拽住根脚，整座架子朝他倾轧下来。
他慌乱地抬手去挡，却只听见“咣”的一声巨响，铁架脱了轨，一根锋利的边缘直直贯穿他的肩胛。
痛呼声像被掐断在嗓子里。
动静太大，温年下意识要回头。
“我好害怕。”
纳索斯轻轻拉住她，嗓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这好可怕……我们快走吧。”
温年顿了一下，反手把他护到身侧：“没事，别怕。”
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紧纳索斯的手，大步流星地穿过超市的自动门。
身后，货架倒塌的巨响、女人的尖叫、纷乱的脚步声，全被合拢的门切得干干净净，像关掉了一部聒噪的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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