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14
回到家,俩人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受影响,温年踢掉鞋子,换上拖鞋,温年“哒哒哒”地溜进厨房,顺手把一袋青菜扔给纳索斯:“洗。”
接着又指挥他去拿盘子、摆碗筷。
温年做饭很好吃,非常好吃。
平时她总是一副闲散模样,瘫在沙发上看剧、刷手机,能不动就不动。
但她知道怎么取悦自己,对自己有益的她都愿意去学。
她余光瞥向蹲在地上摘菜的纳索斯。
他摘菜也摘得格外认真,一根一根地掐去老叶,仿佛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温年嘴角微微一弯,随口道:“你挺有口福,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纳索斯闻言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语气却一本正经:“我不是‘别人’,我是爱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在强调真理:“是爱人哦。”
刚才在超市里温年对着别人说的话,被他记住了。
昨天前他还说她:“你虚,你胖”来着。
现在想想一铲子想拍他脑门上,她眯起眼,凉凉地开口:“到底是谁呀,之前说我胖?”
“我没说哦。”纳索斯立刻低头,手指捏着一片菜叶。
“那是谁呢,这么可恶。”温年故意拖长音,看他后颈的皮肤泛起绯色,从耳根蔓延到衣领深处。
“我要清理菜了,你不要跟我说话了。”他侧过身去,背对着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看他吃瘪,温年心满意足。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的。
不多时,三菜一汤端上桌,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纳索斯吃得头也不抬,餐具几乎要舞出残影,连汤汁都拌了饭。
被填满的瞬间,他产生了某种膨胀的错觉,抬头望着她,理直气壮:“明天还要吃!”
温年冷笑着吐出四个字:“你想屁吃。”
纳索斯的视线条件反射地往下移,往她腰腹间瞟,然后脑门上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看什么呢?刷碗去。”
“哦。”他蔫蔫地应了一声,窝窝囊囊地抱起碗碟钻进厨房,把灶台擦得锃亮,又拖了地,连桌角都抹了一遍。
等所有活儿干完,看向门口已经堆了一摞送来的新衣服,其中大半不可机洗。
夜深了。
也不敢惊动温年,便蹲在客房的卫生间里,就着水和手洗液,一件一件地揉搓。
水声哗哗,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湿漉漉的手背上。
等他拧干最后一件衣服,抬起头时,窗外已是一片沉沉的墨蓝。
夜色浓稠如蜜。
风卷着枯叶擦过窗棂,一缕无形的气息,比风更轻,从门的缝隙钻进来,滑进卧室,悄然贴上温年的睡颜。
蹭了蹭她软绵绵的脸颊,又碰了碰她垂在枕边的手指,最后含住她的唇,轻轻一吮。
纳索斯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气息微颤。
想起来她白天累得够呛,最终依依不舍地退开,拂过她的发梢,低声嘟囔:“我就说你最虚吧。”
然后离开了房间。
同一夜色下,托德家的客厅。
电话听筒还搁在座机上,托德拿着电话贴耳朵上。
“你刚就因为报纸被风扇卷碎,碎片上飘出我的名字,就认定我该死?”
托德的声音压着恼怒,攥着手机,“亚历克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真的!你信我!”
话筒那头急促地喊,“你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到你家!”
托德没再争辩,直接挂了电话,把话筒摔进座机上。
他从客厅大步走回卧室,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衣柜门被砰地拉开,扯出睡衣和内裤,又“砰”地关上。
他需要洗澡,需要让热水冲掉这莫名其妙的烦躁。
越回想越觉得荒谬,最好的朋友,居然因为一张被风扇撕碎的报纸碎片,半夜打电话来咒他?
淋浴间的水汽蒸腾起来,镜子蒙上白雾。
他光着脚站在瓷砖上,剃刀贴着下颌的弧度,缓慢地、谨慎地滑下去。
刀锋经过喉结时,他稍稍仰起头,眼睛却盯着镜中模糊的轮廓,水珠顺着下巴淌下来。
窗外,风停了。
马桶旁边的水龙头,开始滴水,很快蔓延出去,水像蛇一样沿着瓷砖缝隙朝托德的脚后跟爬去。
托德挂完剃刀,转身走向镜子旁,伸手去收晾衣绳上的衣服,忽然脖子后面一阵发凉,像有人贴着他的后脑勺呼气。
他猛地扭头,空无一人,只有花洒上凝着的水珠正一粒一粒往下掉,映出他自己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托德的视线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浴室只有他自己在。
他松了口气,抬脚迈步,鞋底踩上那摊悄无声息蔓延过来的水渍,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失去重心。
手不小心打到洗手池沐浴露瓶子上,瓶盖崩开,乳白色的液体泼洒一地,地砖瞬间变成一片光滑的冰面。
托德重重摔下去,脑袋不小心磕在晾衣绳上。
脖子已经被晾衣绳紧紧缠住,绳圈像有生命一样往肉里勒。
他双手胡乱去抓那根绳子,手指抠进尼龙纤维里,却根本使不上力。
脚底每一次蹬地都只是在湿滑的沐浴露上打滑,脚趾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指甲刮黑板。
很快,托德的眼球向外凸出,嘴唇发紫,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的手指从绳子上滑落,瞳孔慢慢散开,最后一点呼吸从那张青紫色的嘴唇间逃逸出去,变成浴室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水停了。
漏水“恰好”在那一秒静止,像是从未发生过。
亚历克斯的自行车在托德家门前急刹,轮胎在砂石路上搓出一声尖叫。
他看见门口的警车,看见那个警察正站在门口写记录,托德父亲在门口痛哭,后背一阵凉意。
他来晚了。
托德死了。
亚历克斯从车上摔下来,膝盖磕在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可更疼的是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亚历克斯哆嗦着,浑身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地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
大家都跑不掉。
就在我们身边,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一个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怀疑那东西正躲在某个角落,数着他们的呼吸,突然给他们致命一击。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几步外,纳索斯就歪坐在旁边的树杈上,一条腿晃荡着,把亚历克斯每一丝颤栗都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手指轻轻叩着膝盖,像在给什么隐秘的旋律打拍子。
没错,他就是恶趣味。
看这些“幸运儿”像惊弓之鸟般紧缩,在每一次虚惊后松一口气又立刻绷回原形,然后在他最满意的那个节点,轻轻一推,让他们所有挣扎都沦为徒劳。
这是漫长时光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想到消遣,邻居太太那句碎嘴忽然浮上来,“差距太大的人,迟早要散的。”
温年要是敢跟他分开……哼哼。
纳索斯闭上眼,牙齿轻轻磨了一下。
已经开始构思那个画面了,温年跪在他脚边,眼眶发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他别走。
然后是床上,他想象她咬着被角,偏偏又逃不开,只能一遍遍用破碎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纳索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小腹隐隐发紧,那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像蚁群一样爬上脊椎,密密麻麻,又痒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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