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011
"明天之后"埃里克的声音很低,"不要让温年上场。"
经理瞪着眼,嘴比脑子快:"什么?我宣传都铺出去了,趁这大火我得连开……"
"宣传。"
埃里克重复这个词的时候,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拆信刀,抵上经理的喉咙。
冰凉的锐尖贴着皮肤推进半毫米。
经理感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淌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僵在椅子上,腿在桌面下剧烈发颤,膝盖撞上桌腿,咚咚作响。
埃里克的眼睛俯视着他。
"你把她当成商品。"刀纹丝不动。
"让她一场接一场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让她成为你口袋里的金币声。"
经理拼命想摇头,可脖子被刀钉着,只能从喉管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上一任经理怎么消失的,知道吗?"埃里克的语气漫不经心。
"他不听我的话。"
刀收了回去。
经理刚松了半口气,下巴就被刀尖抬起来,被迫仰面迎上那双危险的眼睛。
埃里克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你想跟他作伴吗,就在地板下面。”
“铺得很平,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觉得地板红木颜色忽然刺眼起来,像浸过什么再也洗不掉的东西。
"明天之后她的演出取消。"埃里克退后一步,斗篷扫过地面。
"如果我发现你私自安排她露面、海报、加场、任何公开演奏。"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天花板悬吊水晶灯的粗铁链。
锁链轻轻晃了一下。
经理的牙齿上下磕碰,他拼命点头,额头砸在桌面上,血从脖子蹭花了羊皮纸。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直接把温年开除完事,问题不就解决了。
埃里克站在原地没动,像看穿了他脑子里滚过的每一个念头。
"她要是走了,"他说,声音很平,"你也可以走了。"
"走"字咬得轻飘飘的,尾音在空气里散了。
可经理听懂了。
他的头一下一下往下点,磕在桌面上,笃、笃、笃,像只被人按着脑袋的鸡。
嘴唇哆嗦着,下巴上的肉在抖,一层一层地颤。
他点了很久,点得额头都麻了,才想起抬起头来应一声。
旁边空了,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刚才好像是错觉一样。
但那把拆信刀搁在羊皮纸边上,薄薄的刀刃上沾着一线红。
经理的目光挪到门口,门关着,严丝合缝。
刚才那个人有脚步声吗?
突然就不见了。
经理想起来大家说有幽灵、鬼魂,原来真的有呀。
他瘫在椅子里,浑身湿透,伸手摸了摸脖子,满手殷红。
低下头,羊皮纸上温年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细浅的刻痕:
你可以试试。
五个字,轻描淡写。
经理盯着看了几秒,又看了眼脚下的木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扯动伤口,疼得一哆嗦。
试个屁。
他抓起羽毛笔,在之后的演出安排上划下一个粗重的叉,笔尖戳穿了纸。
……
第二天的剧院从破晓就开始热闹了。
后台人来人往,化妆镜前摆满了粉扑和发梳,演员们一边往脸上扑粉一边对台词,走廊里咚咚咚跑过去好几个拎着舞鞋的姑娘。
包厢和座位全满了,经理的吆喝从开票那天就没断过,有钱人的消遣无非是吃喝玩乐,看剧属于玩乐,票自然卖得一张不剩。
托瓦内特坐在化妆镜前冷着一张脸,手指却利落地给温年编花辫,辫梢一朵一朵缠上去。
"别动。"
温年乖乖坐着,从镜子里偷看她姐绷紧的下颌线。
昨晚吵架那几句又钻进耳朵里。
托瓦内特昨晚推门进来时裙摆带风,目光打量她一番:"他为什么要送你礼服?"
又剜到她手腕上,宝石链子晃悠悠地挂着,"还有你天天戴回来的珠宝怎么回事?"
温年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就你看到的这样。"
托瓦内特深吸一口气,肩膀都在抖:"你蠢呀。”
“他为什么躲在地下?除了长相丑陋被人当怪物,还有他从宫里逃出来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劈了叉,尾音颤得像根绷断的弦。
"我真后悔让你跟着他学那些技艺。"
温年没说话。
她当时想起埃里克讲他怎么学技艺的时候,坐在软凳上,语调平平的。
他说马戏团后台冷得像冰窖,手指冻僵了按不准口琴孔,吹出来的调子打着哆嗦。
波斯宫廷的乐师从不正眼看他,教鞭一下一下敲在他指节上,青了紫,紫了青。
他就那样讲,像在说别人的事。
"姐姐。"
温年抬起头,声音不大但稳,"他不丑,很好看。宫里虐待他,他才逃出来的,又不是他的错。"
托瓦内特看了她很久,久到灯泡闪了一下。
开口时声音哑了:"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温年丝毫没犹豫,点头。
托瓦内特闭了闭眼,手从额头上滑下来按在桌沿,侧过身面向窗外。
“等他不能一直陪你,他一直待在地下,你以后会后悔的。”
“别人的眼光会注视他,连带着你。”
“我长这么好看,没有他也会被人一直注视。”温年臭屁道。
托瓦内特看温年一眼,显然没料到温年会这样说。
“他不能一直上来,”温年说,“那我就下去陪他呗。”
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地下怎么了,又不是没去过。”
她说得理直气壮。
温年觉得这样挺好的,到现在也这样觉得,以后埃里克不变的话她也依然是。
托瓦内特拍了一下她肩膀,温年才从昨晚的思绪里抽身。
“好了。”
温年看向镜子。
花辫编完了,托瓦内特的手艺一向好,发尾那朵绢花别得端端正正。
第一场芭蕾,红幕拉开。
托瓦内特领舞,她在台上,裙摆绽成一大朵花又收拢,收势那一瞬,全场炸开满堂叫好。
温年在侧台踮着脚拍手,她为托瓦内特感到骄傲。
中场过后轮到她了。
托瓦内特在后台冷着脸,手却伸过来把她肩上翘起的碎发拢平:“放轻松,加油。”
威娜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喊了声“妹妹加油”。
温年道了谢,转身就往台上走。
幕布拉开,目光密密麻麻扎过来。前排亮晶晶的眼镜片,包厢栏杆上伏着的胳膊,暗处攒动的人影,潮水一样压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在琴凳上坐定。手指搭上琴键时,那些目光忽然就远了。
黑白格子密密地铺在眼前,等她的指腹落下去。
曲子响起来。
人一专注,时间就快。
手指在琴键上跑,一段接一段,她甚至没来得及紧张,最后一个音已经落了地。
台下掌声涌上来。
她拎着裙摆往后台跑,呼吸还喘着。
一下台就拉住托瓦内特:“我能拿到多少钱!”
托瓦内特抬手敲她脑袋:“你怎么这么财迷。”
温年捂着额头,嘴一撇:“我想给你买礼物嘛。”
托瓦内特的手指顿在半空,愣了一下。
“买什么礼物,姐姐什么都不缺。”
温年嘿嘿一笑,偏不告诉她。
托瓦内特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额角那层没干的汗,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谈恋爱而已嘛,又不是非要结婚,等她再大一点,新鲜劲儿过了,后悔也还早。
自己多挣点钱,多托点底就是了。
她伸手把温年歪掉的花辫扶正,指腹蹭过发尾那朵小小的绢花,轻轻按了按,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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