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没出问题
第二天一早，齐东照旧起得很早。
他没有去厨房，也没有跟林晚棠打照面，只匆匆洗了把脸，便出了门。
到了三车间，夜班的人还没走。
老韩正蹲在线切割机旁边，拿着个本子记尺寸。
小宋眼尖，见齐东来了，忙站起来。
“齐科长，昨晚割了六十多件，没出问题。”
齐东点点头，接过夜班记录翻了一遍。
字虽写得潦草，但每项数据都记得清楚。
他合上本子，看向老韩。
“昨晚上钼丝换过一次？张力有点降了。”
老韩推了推眼镜。
“半夜里断了一次，我让二壮停了一刻钟重新对。没耽搁太多。”
齐东说。
“先这样，别赶。孙主任那批货要的是稳，不是快。你这几天把换丝和紧丝的时间都记下来，月底我要看。”
老韩应了。
齐东又去冲压线那边转了一圈，见陈保国正跟赵大勇抬一块垫板，便撸起袖子过去搭手。
三人合力把垫板摆正，齐东又拿起扳手把底脚螺丝紧了紧。
陈保国抹了把汗。
“昨晚你走了以后，许厂长过来看了一趟，见机器都在转，挺高兴。”
齐东笑了笑，没接话。
上午十点来钟，传达室那边来人，说省城来了电话，找齐东。
齐东一路小跑到办公楼，接起电话，那头是孙主任。
“齐科长，上次那批样品我给几个老客户看了，都点头。这样，我准备把首单提到八百件。你们那边能不能供上？”
齐东握着听筒，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三车间的产能。
线切割目前两班倒，冲压线一天能出三十几件，加上老韩和小宋刚上手，夜班还不太稳。
要赶在月底前出八百件，确实有些紧。
“孙主任，八百件我们能接，但交货时间得往后推五天。这已经是三车间两班倒的最大能力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行，就按你说的。不过质量不能打一点折扣，否则下次不好谈了。”
齐东说。
“你放心，头批货我一定亲自盯着验。等会我拟个补充协议给你寄过去，价格和付款方式还按咱们之前说好的。”
孙主任应了。
挂掉电话，齐东在办公室坐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把这事跟周建国报一声。
他上楼敲门，周建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把烟按了。
“孙主任加单了？”
齐东点头，把电话里的事说了，又补了一句。
“我想让老韩专门盯线切割，陈保国带小宋管冲压。最好再招两个临时工，帮着搬料和打包。”
周建国想了想。
“临时工的事，你去找许叔。他那边工人多，调两个过来用几天不碍事。质量那边，你把老韩抓牢。他是三五一的老工艺员，错不了。”
齐东应下。
从办公室出来，他心里松快了些。
孙主任这单若能顺利交付，后面的回款就能让厂子喘过一口气来。
下午，齐东去找许广志。
许广志正在宿舍区那边安排人手，听说齐东要借两个人，二话没说就应了。
“我让铁蛋和二壮过去。这两个后生力气有，心也细。”
齐东道了谢。
他把人带回三车间，让赵大勇带着熟料。
铁蛋和二壮都是三五一过来的，对车间不生分，搬料打包的活一看就会。
齐东在车间里忙到天黑。
他本不想回去太早，可周建国傍晚时差人来叫他，让他晚上回家里吃饭，说是林晚棠今天身子不爽利，让他顺路带包红糖回去。
齐东一听林晚棠不舒服，心里先乱了。
他问。
“嫂子怎么了？”
来传话的小吴说。
“听说是累着了，有点头晕。周厂长让你带点红糖，说家里没了。”
齐东没再耽搁，去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红糖，便往家属楼赶。
他走得快，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竟也不觉得凉。
推开门时，屋里静悄悄的。
林晚棠侧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条薄毯，额头上还覆着块湿毛巾。
齐东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红糖放在茶几上，蹲下身看她。
她没睡实，听见动静便睁了眼。
“齐东？”
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哑，像刚从昏沉里醒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犯懒。”
齐东没接她的话，只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触手滚烫。
他皱起眉。
“嫂子，你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林晚棠闭了闭眼，像被他的手凉了一下，声音更轻。
“吃了两片阿司匹林。你别挨这么近，当心过了你。”
齐东说。
“我不怕。”
他起身去打了盆温水，把毛巾重新浸了，拧得半干，又坐回沙发边，把她额上那条换下来。
林晚棠想自己来，被齐东按住了手。
她没力气挣，便由着他。
齐东替她敷好毛巾，又去厨房煮了碗姜糖水。
林晚棠撑起身子，靠着沙发喝了半碗，脸上浮起一层薄汗。
齐东说。
“出点汗就好了。周哥呢？他不在家？”
林晚棠摇摇头。
“他说厂里有应酬，晚点回来。”
齐东心里发沉。
林晚棠病成这样，周建国却还在外头应酬。
他不好说什么，只把姜糖水又往她嘴边递了递。
林晚棠顺从地抿了两口，忽然抬眼看齐东，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软。
“齐东，昨晚你喝多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恭喜。你现在是科长了，我真替你高兴。”
齐东说。
“嫂子，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把身子养好。”
林晚棠笑了笑，像很累。
她重新躺下去，额上的毛巾随着动作滑下来。
齐东忙伸手去接，两人的手一上一下，就那么叠在了一起。
林晚棠的手指很烫，像刚煮过的水。
齐东没有动，林晚棠也没有抽。
直到屋里的钟敲了十下，林晚棠才像被那声音惊醒，轻轻把手抽出来，偏过脸去。
“你早点回房吧。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齐东站起来，把毛巾放回盆里，低声说。
“你有事就喊我。我不关房门。”
林晚棠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齐东退回次卧，和衣躺到地铺上。
他听着外面细小的响动，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林晚棠的咳嗽声才慢慢低下去。
齐东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块灰白色的旧顶，屋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
第二天清早，齐东轻手轻脚去厨房煮了粥。
林晚棠还在睡，呼吸安稳了许多。
他盛了一碗温在灶台上，又写了张字条压在碗下，才出门去了厂里。
接下来几日，林晚棠的身子时好时坏。
齐东白天忙车间，晚上就回家替她熬粥、买药、送水。
周建国偶尔回来，见齐东忙前忙后，也没说什么，只拍拍他肩。
“你嫂子这身子，是前阵子累的。你多看着点，别让她再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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