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番外 如果·没有糖宝
糖宝的蛋,一直没有孵化。
花千骨从妖皇宫把它带回茅山,又从茅山带到长留,从长留带到神界,从神界带到缘界。蛋是淡绿色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叶子的脉络。她每天都会捧着它,跟它说话。从春天说到冬天,从冬天说到春天。蛋壳始终没有裂开。杀阡陌说,也许这颗蛋永远不会孵化了。白子画说,也许糖宝已经不存在了。东方彧卿翻遍了古籍,找不到让灵虫蛋孵化的方法。轩辕朗从人间带来了最温暖的棉被,把蛋裹了一层又一层。檀梵把了脉——蛋没有脉,但他还是试了。无垢在蛋壳上刻了一个“宝”字,刻痕很浅,怕刻深了伤到里面的小生命。花千骨不让任何人碰那颗蛋,除了她自己。她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一摸蛋壳,确认它是温的。她每天入睡前,最后一件事是亲一亲蛋壳,跟它说“晚安”。
“糖宝,你快出来。妈妈等你。”
蛋壳没有回应。
十年过去了。蛋壳还是那颗蛋壳,没有裂开,没有动静。花千骨不再哭了,她只是每天捧着它,跟它说话。说茅山的春天,说长留的雪,说缘界的金色树叶,说杀阡陌钓到的鱼,说白子画种出的青菜,说东方彧卿新读的书,说轩辕朗带回来的点心,说檀梵煮的安神茶,说无垢刻在刀鞘上的新字。她说了很多,蛋壳一直安静地听着。
五十年过去了。蛋壳的颜色变深了,从淡绿色变成了墨绿色。花千骨的白头发从鬓角长出来了,她不在意。她每天还是捧着蛋,跟它说话。声音比以前轻了,不是没力气,是怕吵到它。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能。因为蛋壳是温的,不是她捂热的,是它自己暖的。
一百年过去了。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纹。不是裂开,是纹路变深了。花千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纹,感觉到了里面的温度。比以前热,像心跳。她哭了。
“糖宝,你在里面吗?”
蛋壳没有回应。但它更暖了。
一百五十年过去了。花千骨的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老了。她不是神王了,神格早就碎了。她是凡人,会老,会病,会死。但她不敢死,因为她要等糖宝出来。她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一摸蛋壳。蛋壳还是温的,她放心了。她每天入睡前,最后一件事是亲一亲蛋壳,跟它说“晚安”。她怕自己哪一天醒不来了,糖宝还在蛋里,没有人跟它说话了。她怕它孤单。
“糖宝,妈妈老了。你快出来,让妈妈看看你。”
蛋壳没有回应。但那天夜里,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啼哭,又像风的叹息。她猛地睁开眼睛,捧着蛋,看到蛋壳上多了一道裂痕。不是纹路,是裂缝。从顶端到底部,细细的,像头发丝。裂缝里透出一丝光,金色的,暖暖的。
“糖宝?”
蛋壳没有回应。但裂缝更大了。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花千骨用手挡住眼睛,不敢眨眼。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蛋壳从中间裂开,一只绿色的小灵虫从里面滚出来,趴在她的手心里。很小,比她的手指还小。绿绿的,软软的,眼睛闭着。她的心揪了一下。
“糖宝?糖宝?”
小灵虫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缘界的星星。它看着花千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妈妈。”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一百五十年,她等了一百五十年。她以为它永远不会孵化了,以为她等不到这一天了。它出来了。它叫她“妈妈”。它的眼睛很亮,它的身体很暖,它的笑和前世一模一样。
“糖宝,你终于出来了。妈妈等了你一百五十年。”
糖宝从她的手心里站起来,两只小爪子扶着她的手指。它太小了,站不稳,晃了一下。花千骨用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它。它站稳了,仰头看着她。
“妈妈,你老了。”
花千骨摸了摸自己的白发。“嗯。老了。”
“头发白了。”
“嗯。白了。”
“脸上有皱纹了。”
花千骨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有了。”
糖宝的眼泪掉了下来。“妈妈,糖宝让你等太久了。”
花千骨摇头。“不久。你来了,就不久。”
糖宝趴在她的手心里,哭了。它哭得很伤心,浑身发抖。花千骨没有劝它,没有擦它的眼泪,没有说话。她只是捧着它,让它哭。等它哭完了,她低下头,在它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糖宝,妈妈爱你。”
糖宝吸了吸鼻子。“糖宝也爱妈妈。”
花千骨笑了。她把糖宝放在枕边,躺下来,看着它。它也看着她。一人一虫,对视了很久。
“妈妈,你睡吧。糖宝守着你。”
花千骨摇头。“不睡。怕醒了你就不在了。”
糖宝急了。“糖宝在!糖宝不走了!糖宝再也不走了!”
花千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糖宝的头。糖宝的头很小,她的手指很大,摸得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它。
“好。不走了。”
第二天清晨,杀阡陌来看花千骨。他推开门,看到她躺在床上,枕边有一只绿色的小灵虫。小灵虫趴在枕头上,两只小爪子抱着花千骨的手指,睡得很香。他愣住了。
“这是……”
花千骨睁开眼睛,笑了。“糖宝。她出来了。”
杀阡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蹲在床边,看着那只小灵虫。它很小,比他的手指还小。绿绿的,软软的,触角在微微颤动。他伸出手,想摸它,又缩回去了。怕弄醒它。
“她睡得好香。”
花千骨点头。“嗯。她等了一百五十年,累了。”
杀阡陌的眼泪滴在枕头上。糖宝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了杀阡陌。他的银发,他的黑衣,他的红眼睛。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杀爸爸,糖宝好想你。”
杀阡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把糖宝捧在手心里,贴在脸上。糖宝用头蹭他的脸,痒痒的,他没有躲。
“糖宝,爸爸等你等了好久。”
糖宝笑了。“糖宝也让爸爸等了好久。但糖宝出来了。不走了。”
杀阡陌点头。“好。不走了。”
白子画、东方彧卿、轩辕朗、檀梵、无垢都来了。他们围在床边,看着那只绿色的小灵虫。它很小,很绿,很软。但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缘界的星星。它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叫。
“白爸爸。东方爸爸。轩辕爸爸。檀爸爸。无爸爸。”
每个人都哭了。他们没有等一百五十年,但她等了一百五十年。她每天捧着蛋,跟它说话。从春天说到冬天,从冬天说到春天。她没有放弃。她等到了。
缘界的清晨,阳光照在金色的树叶上。花千骨坐在缘树下,糖宝趴在她的手心里。六男主围坐在周围。糖宝看着他们,笑了。
“妈妈,爸爸们,糖宝回来了。”
花千骨低头看着她。“嗯。回来了。”
糖宝从她的手心里站起来,看着缘界的金色树叶,清澈的小溪,远处的归墟。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糖宝等了一百五十年,等到了。不晚。”
风吹过,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糖宝趴在花千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她累了,睡得很香。花千骨看着她,笑了。她等了一百五十年,等到了。糖宝回来了。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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