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番外 如果·杀阡陌失忆
妖界的天空很低，云是灰色的。杀阡陌躺在妖皇宫的废墟中，头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银发。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这里是哪里，不记得对面那个蹲在他身边、眼睛红红的女人是谁。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滚烫滚烫的。他想伸手擦掉，但手抬不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花千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杀阡陌，你不记得我了？”
杀阡陌看着她。她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嘴唇在抖。他不记得她，但她的眼泪让他心里发疼。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想看到她哭。
“不记得了。”
花千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甲裂了，指节变形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是花千骨。你的……朋友。”
杀阡陌看着她。“只是朋友？”
花千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他的朋友，也是他喜欢的人。但他不记得了。他不知道他喜欢她，不知道他等了她两辈子，不知道他为她挡过致命的一击。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哭了。”他说。
花千骨擦掉眼泪。“没有。风沙大。”
妖界没有风沙。杀阡陌没有说破。
花千骨把他带回了缘界。他住在小木屋里，每天清晨起来，坐在缘树下，看着金色的树叶发呆。他不记得这里，但他觉得熟悉。金色的树叶，清澈的小溪，远处那个在菜地里拔草的白发男人，露天书房里戴着眼镜看书的青衫男人，木屋门口晒太阳的龙袍男人，药摊后面煮茶的绿衣男人，缘树下刻字的黑衣男人。他都觉得熟悉。但他不记得他们是谁。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杀阡陌摇头。
白子画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白子画。你的……朋友。”
杀阡陌看着他。“我们以前打过架？”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打过。你输了。”
杀阡陌皱眉。“不可能。”
白子画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的鱼竿还在小溪边。去钓鱼吧。你以前最爱钓鱼。”
杀阡陌走到小溪边，看到了那根竹制的鱼竿，竿身上刻着一个“杀”字。他拿起鱼竿，握在手里。鱼竿很轻，但他觉得重。他甩出鱼线，鱼漂落在水里，浮在水面上。他坐在溪边，看着鱼漂，等了一整天。鱼漂没动过，他也没动过。
花千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在等鱼？”
杀阡陌摇头。“不知道。在等什么，不记得了。”
花千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小溪里的水。水很清，能看到鱼在水底游来游去。
“杀阡陌。”
“嗯。”
“你以前很喜欢钓鱼。每天钓，钓到了就举着鱼满缘界跑。白子画说你钓的鱼他养过，你不信。你们吵架，吵完又一起做饭。”
杀阡陌听着，不说话。
“你以前唱歌跑调，但你说好听。糖宝捂着耳朵跑开，你追着她唱。花千骨说你唱得好听，你唱得更起劲了。”
杀阡陌转头看着她。“花千骨是谁？”
花千骨看着他。“是我。”
杀阡陌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缘界的星星。他的心跳突然快了。不是害怕，是熟悉。像在梦里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好像见过你。”他说。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见过。很多次。在妖皇宫门口，你闭关出来，我蹲在门口，抱着糖宝的蛋，抬头对你笑。你说‘你是谁’，我说‘花千骨’。你记住了。”
杀阡陌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她的笑。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很凉，但很轻。
“花千骨。”
“嗯。”
“我不记得了。但我想，以前的我，一定很喜欢你。因为现在的我，才见了几面，就已经觉得——你很重要。”
花千骨哭着笑了。“你以前也这么说过。在异朽阁，你来找我，你说‘花千骨，我喜欢你’。我说‘我也喜欢你’。你哭了。”
杀阡陌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泪，但他觉得，以前的他，一定哭过。
日子一天一天过。杀阡陌在缘界住下了。他每天清晨起来，去小溪边钓鱼。鱼漂动了，他猛地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鱼甩着尾巴飞出水面。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端着鱼，跑到花千骨面前。
“钓到了！”
花千骨看着他手里的鱼，看着他脸上的笑。她哭了。“嗯。钓到了。”
杀阡陌愣了一下。“你怎么哭了？”
花千骨擦掉眼泪。“高兴。”
杀阡陌看着她的眼泪，想了想。“你以前也这样？”
花千骨点头。“你以前钓到鱼，也这样。举着鱼满缘界跑。白子画说你钓的鱼他养过，你不信。你们吵架。”
杀阡陌皱眉。“那这次他不说，我就不跟他吵。”
白子画从菜地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鱼。“这条鱼我养过。”
杀阡陌张了张嘴，想吵架，又闭上了。他把鱼放进鱼篓。“养过就养过。我钓的，我吃。”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杀阡陌看着他的背影。“他笑了？”
花千骨点头。“嗯。他笑了。”
杀阡陌也笑了。“那我不跟他吵了。”
傍晚，杀阡陌坐在缘树下。花千骨靠在他肩上，糖宝趴在他腿上。他看着夕阳，夕阳把金色的树叶染成了橘红色。他看了很久。
“花千骨。”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花千骨点头。“嗯。很喜欢。”
“那你呢？”
花千骨看着他。“我也很喜欢你。”
杀阡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不记得了，但他的心记得。他的心在告诉她——是的，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喜欢了两辈子。这一世，也不会变。
“花千骨，我不记得了。但我想重新认识你。重新喜欢你。”
花千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重新认识。重新喜欢。”
杀阡陌握着她的手。“那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小骨。”
花千骨笑了。“好。小骨。”
杀阡陌也笑了。“小骨。”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杀阡陌坐在缘树下，花千骨靠在他肩上，糖宝趴在他腿上。三个人，看着月亮。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他记得现在。现在，他在。她在。糖宝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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